赵四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鲜血顺着鬓角往下淌。
「后、后半夜的时候……」
「小的收了侯爷二十两银子,趁换值时放他进了林姑娘的牢房!」
「就几句话的功夫,小的就没有跟进去看……」
「小的真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程云谦怒喝。
「胡言乱语,你敢污蔑本侯!」
赵四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头磕得更响。
「侯爷。」
陆夭夭忽然开口。
「你右手攥的是什么?」
程云谦右手猛地一颤。
自赵四开口,他那只手便死死贴在身侧。
哪怕脸上的伤疼得厉害,他也只用左手去扶。
陆夭夭早就盯上了。
青缨说他手上有个可怕的荷包。
十有八九就是那个。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程云谦右手下意识后移。
「哦。」
陆夭夭轻轻「哦」了一声,偏头看向杜明远。
杜明远秒懂,立刻大吼一声:
「来人,搜!」
两名衙役扑上去。
程云谦眼底的狠色终于压不住。
他猛地擡手,便要将手中物事塞进口中。
「阿纸!」
「来啦!」
阿纸小手一扬。
正在到处溜达的引魂纸唰地到位!
啪!
黄纸啪地缠上他的手腕。
程云谦惨叫一声,一股阴寒顺着手腕钻入骨头,他五指瞬间僵住。
拼命想攥紧,却根本使不上力。
掌中东西掉落。
是一个两指宽的小荷包。
两名衙役一脚踩住他的手,去捡地上的荷包。
「不要碰!」
程云谦失声大吼。
两名衙役动作一顿。
陆夭夭也擡手拦向衙役。
「先别碰。」
「里面有东西。」
她话音未落,荷包上的封线无火自燃,突然断裂。
腥冷黑气冲天而起。
黑气里蜷着一个紫黑的婴孩。
乌黑的眼睛缓睁开。
透着清澈的恶念。
牢中犯人都吓得贴紧墙根。
连杜明远也白了脸。
「阿爹!」
婴灵尖叫着扑向程云谦。
「救命!」
程云谦双腿一软,裤脚迅速洇湿。
「你走开!」
「是林昭月,是她自己喝的药!是她不要你的!」
「跟我没关系!」
婴灵动作一顿。
它停在半空,黑气在身边翻滚。
漆黑的泪滚落,把地面灼出点点黑孔。
「阿娘说,你给雪儿取了名字,你是阿爹。」
「还有,是你用那个可怕的黑袋子把我从阿娘怀里硬扯出来的。」
它指着那个已经崩裂的小荷包。
「我要阿娘!」
程云谦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朱辰浩起身按住腰间长剑,目光冷沉。
「明武,封住出口。」
「是!」
护卫立刻散开,一手执剑,另只一手掏出熟练护身符贴在胸口。
封死了程云谦周身四方和牢房出口。
陆夭忍不住瞠目。
难怪明王负责诡案。
原来是真有特殊装备。
一个个动作整齐划一的。
显然不是头一回见这种场面。
朱辰浩看向陆夭夭。
「侯夫人,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收到!」
陆夭夭精神一振。
大客户需求,使命必达!
业务能力秀,开始!
手速超快,往额间一抹。
翻手间赤红光芒浮起。
判官笔虚影浮现。
「看本大师的法器!」
朱笔凌空。
牢中阴风骤止。
婴灵身上的黑气都被压得寸寸收缩。
「因果现!」
笔尖划落。
半空黑丝团突然一阵乱串,最后组成数道残缺画面。
程云谦将银子塞给赵四。
赵四偷偷打开牢门。
程云谦走进林昭月牢房。
林昭月哭着求他救命。
而程云谦冷着脸,亮出掌中荷包,荷包里钻出的黑气扑向她。
林昭月的魂魄被生扯出夹带着婴灵。
她伸手抓向程云谦。
程云谦后退,任由那团黑气将她吞没……
画面轰然散去。
牢中死寂。
杜明远铁青着脸。
「书记官,记下!」
「程云谦,收买狱卒,私入牢房,以邪术害人,封魂荷包为物证。」
「你还有何话可说?!」
程云谦死死咬住牙关闭目不言。
陆夭夭垂眸,看向被红光困住的婴灵。
长叹一声。
「婴灵有怨,却非自愿为恶。」
她擡起判官笔,笔尖点向婴灵额间。
又面向程云谦。
「侯爷,林昭月因顾念名声戕害亲子,生成怨灵而不自知。」
「而你,以封魂邪术利用邪物生吞林昭月魂魄,阴差阳错将婴灵也收进了封魂袋。」
陆夭夭轻啐了一口,低叹。
「你们可真脏!」
「只可怜这婴灵,至死仍然认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父母!」
「但愿你面对崔判案审也能如此硬气。」
笔尖落下。
红光将婴灵完全罩住,缓缓涌入婴灵体内。
婴灵凄厉挣扎着往林昭月尸身的方向伸手,嘴里不住呼喊。
「阿娘,阿娘,救我!」
身上紫黑气息却在一点点消散。
露出本该白嫩的小脸。
红光每透一分,陆夭脸色便白一分。
婴灵最后一缕怨气散尽时,她脚下微晃。
半空中化出的判官笔只剩下一抹虚影。
动一次判官笔损耗巨大。
在侯府利用蹭到的功德之力才补回来一点的神力又见了底。
她瞥向朱辰浩。
现成的免费充电宝,不能浪费!
「王爷,别怕,我来护你!」
顶着明武等护卫诧异的眼神,脚踩九宫步,哧溜滑到朱辰浩身边。
判官笔绕着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朱红色笔影轮廓立马清晰了些!
陆夭夭轻喟。
舒坦!这单不亏了。
功德之力迅速治愈了她神力亏空的虚脱感。
虽然是暂时性的,她还是满足地眯起了眼。
朱辰浩垂眸看向她。
这女人口口声声护他,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眼睛笑得眯成了缝,也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
他没打算拆穿,只按住剑柄站着任由她穿花拂柳般围着他转。
昀白的声音忽从发间传来。
「夭夭,荷包里封魂符印旁边还有个标识。」
「陆判给的大晟《世情简介》上有介绍,是京城最大商号聚宝阁的暗记。」
陆夭夭脑中飞速转动。
聚宝阁?
程云谦一个破落侯爷,居然和京中最大的商号扯上了关系。
这是个好线索。
林昭月早与程云谦勾搭成奸。
而许嬷嬷手中有镇魂符。
她得去瞧瞧她被爹扔下来时毁掉的镇魂符跟聚宝阁有没有联系。
陆夭夭擡手收回判官笔,翻开那个小荷包,露出衬里。
在绣纹中隐约有一个小小的聚宝盆形状印记。
「杜大人,认得这个么?」
杜明远眯了眼细看,周衡却已经低叫起来。
「是聚宝阁!」
「大晟最大的商号之一,赌彩、赌石、鉴宝、拍卖,专做大生意。」
「背后东家很神秘,据说牵扯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夭夭:妥了!
能干鉴宝这种生意的人,多少都会沾点阴私术法。
朱辰浩看着那印记,面沉似水。
「杜明远。」
「下官在。」
「羁押程云谦,严审赵四。」
「此案记事、物证即刻移入重案卷宗!」
「另,封锁长平侯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杜明远躬身,拱手,还没等应下。
「慢!」朱辰浩扫了眼瞪着他看的陆夭夭。
突然想到肋下涨痛处被狠狠杵过后的畅通感。
「侯夫人除外。」
杜明远冷汗又顺额滴下,偷瞄陆夭夭。
刚才深明大义的侯夫人还夸他来着。
应该会看在刚才他那么积极配合镇压程云谦的份上……
不记恨他在侯府喊人抓她的吧?
「明武!」朱辰浩又唤护卫。
「属下在。」领头的护卫应声。
「派人查聚宝阁,与这荷包有何关联。」
「是!」
程云谦被衙役拖到牢房深处,终于彻底失了仪态。
「王爷!我是长平侯!」
「是朝廷册封的世代勋贵!」
「你不能这样对我!」
朱辰浩连眼皮都没擡。
「吵。」
衙役们立刻扯块烂布塞进他口中,毫不留情拖走。
没有了判官笔束缚。
婴灵慢慢飘向林昭月的尸身。
它已经完全褪去紫黑色,苍白的小身子泛起白光。
小小的手臂环住林昭月的脖子。
依偎进她僵举着抓挠姿势的手臂间。
「阿娘……」
婴灵贴在林昭月冰冷的颈边,不再是尖厉的魂音。
恢复了软糯的奶声奶气。
「我在黑袋子中听到阿爹很生气,说要让聚宝阁去黑风峡杀了林敬之。」
「阿娘,林敬之不是外公吗?」
「阿娘,抱抱雪儿,雪儿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