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
辞夕倒计时三天。
k重新回到熟悉的寝室门口已经是傍晚了。
按道理快马加鞭中午早到了,但是路上有个案件让她很感兴趣——是一个稍微复杂的婚姻纠纷今天开庭。那个法官和被告的辩护律师实在是让她很不舒服,于是多折腾了一会儿。
她刚进入寝室就感觉不太对劲。空气的味道不对劲,还有一些其他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知道自从陈宸误入情网后和许砚一直不对付,也知道两人前段时间动了手,但是具体原因她也不清不楚。
寝室现在的“不对劲”,是否和不清不楚的缘由有关?
k决定睡前推理推理,而当务之急是泡个热水澡放松放松。
在她躺着让能量网烘干头发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寝室外面徘徊。
许砚?还是陈宸?
她猜是陈宸——许砚从她回来就躲着她,现在指不定还在房间憋着什么。
她拢了拢睡裙,能量网形成的被子严严实实把她裹成露个尖的肉包子,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后让系统把外面的“神秘人”请到门口。
陈宸犹豫再三,才下决定过来找k的。他怕她用“已经睡下”之类的理由拒绝他的唐突。但他还是来了。他这几天想了许多事,但是其他可以徐徐图之,这件事他实在是等不及——拜那个王八蛋所赐。他很担心不安的脚步在外面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甚至是干扰她的睡眠,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来回踱步。
得到进入许可的时候,他受宠若惊,再一次检查自己上下——是狼狈了点,大大小小的伤口星罗棋布,好在还不算太失礼数。
陈宸小心地重新进入门口,故地重临的感受果然会大不一样。
“陈宸?”k半坐在能量网上,旁边的终端仪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光芒,她用好奇的语气做了开场白。
陈宸感觉自己值了。半辈子值了。挨打也值了。就在当下。寝室不是他许砚的专属,他也有机会进来。
他本来就一直有机会。他也是站在k旁边的人。只不过当时不想。
现在想了。
他努力让自己声音不显慌张,“我来是有一个请求。”
“说。”
登门一脚时刻来临,陈宸反而怂了。
我该说吗?我说了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
k难得能看到不自在的陈宸,心里的笑差点偷溜到嘴边,“是什么会让我很难为情的事吗?”
陈宸刹那间的心慌掩盖不住:“有一点……您是否允许让我参与您的寝室巡视?”
哦豁。k实在是没想到会是这个请求。难为这么个孤傲的大男人,扭扭捏捏地表心意,还这么不坦率。
陈宸看着k没有立刻点头或者摇头,急忙补充:“内务确实应该是许砚全权负责,我只是……”
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我会向你证明世界上不是只有许砚能让你无后顾之忧。那个王八蛋根本不配照顾你。他在你寝室——
k感觉再冷落他下去还不知道他想法会多离奇。“可以。明天开始吧。还有事吗?”
可以?就这样答应了吗?这意外之喜让陈宸给心里小小的自己放了个烟花。
“没有了,属下告退。”
k似乎想到了什么,“等一下。”
烟花瞬间偃旗息鼓。
“你伤快好了吗?”
烟花炸得更加盛大。
他脚轻快地打了个璇,回头温柔地看着k:“很快就好,多谢您关心。”
“那就行。过几天的狩猎节,我还想再见到你力压群芳呢。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
陈宸出来的时候,大脑勉强跟上了感官的节奏。
他突然想谢谢许砚。
要是许砚知道有今晚这些事,指不定要延长当“蜗牛”的时间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忘不了她在这么私密的氛围说“力压群芳”这几个字。
我会在狩猎节向您证明的。
他准备把房间所有的剑好好打磨一番——不行,旧的物品不够见证今晚。他需要的是全新的、具备纪念和处决的武器。他需要新佩剑。
我的新征程从明晚开启。
送走了这位表面冷酷内心脆弱的小可怜,k像是看见新大陆后想丈量它的极限,暗笑:你那不可逾越的距离,终究是你自己先踏出了第一步,看样子许砚对你的刺激还真是不小。
大抵是k心情好到爆棚,好梦来得特别容易,睡着的时候,能量网发现它的主人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可惜k一觉醒来,又要继续为国为民当牛做马了。
她实属是没招了。
许砚也没招了。
今天会议厅肯定是不得不去,尽管伤口愈合得很快,腿脚恢复利索,但是他还是迈不开跨出大门的第一步。
就好像外面不是平坦的路,而是万丈深渊,一踏空就摔了个粉碎,还是不得超生的粉碎。
要不请个假吧,重病卧床,实在是难以赴会。
他也不是没请过假,k对下属一向恩威并施,低频率的请假肯定是会允许的。
但是……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不想面对的脸。那个讨人厌且令他心情复杂的脸。
陈宸肯定会去。他去了自己不去,许砚总感觉怪怪的,自己好像在看不见的地方落了一拍。
先来后到,许砚本身自带优势,要是这时候被弯道超车,他会疯的。
最后他还是决定出门了。
可惜上天不因为他勇于突破自我而给予好运,事实证明犹犹豫豫就是会遭报应的——人是来了。但是迟到了。
这比请假还稀罕。
许砚出现在门口踟蹰不前的时候,第一个擡头看他的是。她脸上写满了“不是哥们你真的行啊,要么不来要么按时来,现在是要闹哪出”。
第二个擡头的是陈宸,面无表情地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一轮,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和旁人交谈。许砚
感觉当时下手还是轻了点。
第三个擡头的才是k。她原在忙着在能量板上绘图,看见旁边擡头就知道是他来了,但是还是等到手上工作处理完才看他。
“你来啦?”她的语气没有责怪,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现在来。
还不等许砚解释,她像看穿他心事一样:“来了就坐吧。你来看这个区域的能量分布,要怎么调整?”
她总用恰到好处的温柔接住他的不安。
许砚突然想让自己退化为小孩,痛痛快快且光明正大地在她怀中大哭一场。
哭到虚脱,哭到晕厥,哭到泪耗尽,哭到地老天荒。
会议结束时,大家忙着奔赴各自岗位,会议厅转眼就剩下四个人。
陈宸和许砚也收拾完毕准备起身致礼,k却开了口:“辞夕还有两天,那时候你们有空的话我想大家聚在一起跨年。”
“大家”一脸震惊,则一脸看好戏。
许砚立刻表态:“不胜荣幸。”
陈宸紧跟其后:“荣幸之至。”
感觉这两人文绉绉过了头,立刻出来喊“咔”。“停停停,你俩呢,记得带胃和大小脑,以及‘健康’的身体来就行啦!别扫兴啊!”特意把“健康”强调了一下,两人的嘴角同频地抽了抽——真是……
两人更为同频的是,离开会议厅立刻回到各自房间。
如果走慢一点,看见这副场景一定会紧绷着脸然后跑到k面前放声大笑。
黄昏早早地到来了。肉色、黄色和橘色一起有序分工,将大片的天打造出渐变的漂亮画。
许砚和陈宸就着暖暖霞光,削了几分剑拔弩张,克制又疏离地面对面坐着。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封在房间不肯出来。”
“她需要我。我会出来。”
陈宸伸手端起冰沙早就融化透的杨枝甘露椰奶——是她喜欢的饮品之一——吸了一口,压抑内心翻滚的喜悦。
“需要你?或许以前是吧。”
许砚浑身紧绷。
“她允许我今晚开始巡视寝室。”陈宸笑着说,然后放弃吸管,用勺子挖着吃。
许砚感觉头有点晕。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是不是不信任他了?
陈宸像是看穿他的不解,“贴心”地解释:“昨晚她同意的。你可以向她求证。但是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任命已经下达——不过走的是密信。她一向温柔又体贴。”那就是他主动要求,只不过是她允许了。啧。真不要脸。
许砚不动声色,冷冷地想:前段时间那场架白瞎了挡那么多次,应该一开始就和他一样下死手——不会有第二次了。
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闯无门地狱,那就别怪他了。
“对于k的指示,”许砚舌头在腔内磨了几轮,差点磨破表层后,努力让自己保持风度,“我会严格运行。希望你也是。”
最后一点杨枝甘露终于被陈宸吃完了。陈宸对它做出点评:大概是冰沙化了,再好的味道也只能化作勉强,需要第二次验证。然后他似乎才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个言行不一的情敌。“这是自然。我更希望你的‘严格’也能说到做到。”
起身离去的时候,他压着声音,语气带着嘲讽,留下最后一段话作为收尾:“说不定是你不够好,我这个‘后来者’才有居上的机会。我还需要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你呢。”
黄昏随着话音落下彻底退出天际,夜晚又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