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南临的夏天一旦铺开，就没有回头的热度。
日光从清晨亮到傍晚，天空干净得发白，香樟叶子被晒得油亮，层层叠叠滤下来的光，落在教室窗沿，碎成一片片温柔的黄绿。
画室的安静是绵长的，教室的燥热是鲜活的。
自从许星河坐来旁边，唐如的世界彻底换了一种频率。
以前她的同桌位置常年空着，靠窗、安静、无人打扰，适合刷题、适合发呆、适合低头一下午不言不语。
现在——旁边永远有声音。
叽叽喳喳、清清朗朗、少年气十足，一刻不停。
许星河完全没有旁人印象里清冷转校生的高冷。
他是典型熟得超快、话巨多、精力爆棚、热血停不下来的中二少年。
冷是对外人。
对同桌，他简直自带小喇叭常驻。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习题难到全班大半人皱眉闷头苦算，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闷热、安静、压抑。
唐如握着笔，微微蹙眉盯着题干。
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美术生的文化课本就拉得吃力，这道函数综合题绕得厉害，逻辑弯弯绕，她卡了五分钟，步骤卡在第二步，怎么都推不下去。
她习惯性沉默，不皱眉不叹气，只轻轻把笔放下，盯着题干发呆两秒，打算待会下课慢慢啃。
下一秒，耳边忽然贴过来一道清亮的少年声，热气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卡壳啦？”
许星河凑得很近，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轻快，自带自来熟的聒噪。
唐如耳朵唰地一下就热了。
她偏头看他。
少年侧着脸，睫毛很亮，眼底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与轻快，笑意浅浅挂在嘴角，整个人鲜活得发光。
他一点都不闷，一点都不端着。
别人做题苦大仇深，他做完了，还有闲心盯着同桌发呆、观察她有没有卡题。
唐如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不会。”
“我就看你停顿半天了！”
许星河立刻来了精神，干脆微微侧身，整个人半偏向她，书本摊在两人中间，大方又自然，话匣子瞬间打开：“这题超简单的！你们之前老师没讲模型吗？我跟你讲，这种题型我在以前学校刷烂了，属于必考套路，你卡住的地方就是定义域陷阱，很多人都死在这里！”
他语速飞快，叽叽喳喳，噼里啪啦一串输出，少年嗓音干净清脆，落在安静的课堂里，轻轻凸显出来。
唐如被他一连串语速说得微微怔神。
她从来没有遇过这么能讲的男生。
不冷、不闷、不酷人设，他是真的——
热情、好动、话多、爱说教、爱帮忙、爱碎碎念。
热血、直白、坦荡，标准十七岁中二少年。
“你看你看。”
许星河指尖轻点她的草稿纸，指尖干净骨节分明，落点轻轻，生怕戳乱她的字迹。
“你第一步求导没错，超级稳，比很多人都规范！但是第二步你代区间代反了！不是左区间递增，是右区间开口偏移！你美术生细心惯了，反而容易被这种小陷阱阴到！”
他一边讲一边碎碎补充，嘴巴几乎不停：
“我跟你说，数学函数最狗的就是这种看着简单实际上埋坑的题！我以前第一次做也错了，后来我直接把这个题型记成错题模板，逢考必看！你以后不会就问我，我超级会讲！我讲题超清楚的，比老师细！真的！不骗你！”
唐如垂眸看着他指尖点过的公式。
耳边全是他叽叽喳喳的声音。
温热的少年气息、干净的皂感洗衣粉味道、源源不断的少年话语，把她整个人轻轻裹住。
教室里闷热依旧，可她偏偏觉得耳边发烫、心口发痒。
她安静听着，乖乖点头：“嗯。”
“你别只嗯啊！”许星河侧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带着少年不服输的认真，“你听懂没？听懂要说听懂！没听懂我再讲一遍！我可以讲三遍！四遍！讲到你会为止！”
唐如被他直白又聒噪的认真逗得唇角轻轻扬起一点浅弧度。
“听懂了。”她轻声说，“谢谢你，许星河。”
“不用谢不用谢！小事！”
少年立刻笑得更亮，尾巴快要翘起来，语气得意又轻快：“以后所有数学、物理、化学，你卡住全部喊我！我理科超强的！包教包会！你负责你的画画和语文英语，我负责理科兜底！咱俩同桌无敌组合！”
他说得热血沸腾，眼神亮晶晶的，像在许诺什么盛大的同盟。
中二又可爱。
唐如低头，握着笔，慢慢顺着他刚刚讲的思路往下写。
步骤一通，豁然开朗。
原本堵在心口的难题，被他噼里啪啦一顿碎碎讲解，瞬间理顺。
她写字的时候，余光全是旁边少年。
他还没消停，一边转笔一边小声碎碎念：“真的，你们班理科节奏太慢了，我刚来都不习惯，进度慢悠悠的。不过没关系！有我在，以后你理科绝对往上冲！我保证！期末绝对给你拉分！”
唐如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没有声音。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么鲜活、这么热闹、这么不知疲倦地散发能量。
她安静的世界，被他每天吵吵闹闹填满。
填满阳光、热度、少年声线、没完没了的碎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