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球赛打完整整一节课间。
最后一球绝杀落地,哨声无形落下。
两人比分咬得极紧,几乎持平,没有明确输赢,却双双打尽兴了。
大汗淋漓、满身热气。
温景行擡手随意抹了把汗,看向对面喘着气的许星河,难得开口: “可以。”
简单两个字,算是认可。
许星河大口喘气,笑得热血坦荡:“下次再打!我绝对赢你!”
“随时。”温景行淡答。
谁都不服谁,谁都尊重谁。
少年之间的较劲干净利落,不藏阴私、不耍心机,纯粹胜负、坦荡磊落。
球赛结束,人群散去大半。
许星河第一时间冲出球场,直奔树荫底下。
他满头薄汗,热气腾腾,却半点不见疲惫,眼底依旧亮晶晶。
跑到唐如面前,他气息微喘,依旧改不了叽叽喳喳的习惯,张口就唠: “刚刚帅不帅!我刚刚那个绝杀上篮超绝的对不对!我跟你说我还收力了!不然更快!”
他像个迫不及待求夸奖的小朋友,眼巴巴看着她,热血又纯粹。
唐如擡眸看他。
少年满头细汗,眉眼明亮,整张脸被烈日晒得干净泛红,少年气滚烫逼人。
她轻轻点头,眼底藏着浅浅温柔,轻声:“很帅。”
简简单单两个字。
直接把许星河哄得瞬间笑开,整个人飘飘然,尾巴快要摇上天。
“是吧是吧!我就知道!”
他站在她面前,还不停碎碎复盘刚刚球赛“刚刚温景行防我防得超紧!他真的很强!怪不得你们年级打球打不过他!不过我也不差!下次我绝对反超他!我跟你讲我特训过弹跳——”
他絮絮叨叨停不下来。
周澄在旁边听得爆笑,手肘撞了撞唐如,压低声音: “你同桌真的,全场最热血、全场最能唠、打完球还必须要观众复盘,中二属性彻底藏不住了。”
唐如轻轻笑着默认。
是。
他真的很吵。
很闹、很聒噪、精力无限、永远热血沸腾。
可偏偏——
吵得人心口发软,闹得人心底发烫。
全世界他都张扬较劲、不服不让。
唯独对着她,永远叽叽喳喳、认认真真、小心翼翼、格外温柔。
树荫温柔,热风绵长。
温景行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热闹的三人,眼神淡淡掠过叽叽喳喳的许星河、和温柔安静的唐如。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周澄,语气习惯性带着青梅的熟稔调侃:“你朋友同桌,挺能闹。”
周澄耸肩:“人家热血少年嘛,正常。”
“太吵。”温景行评价简短精准。
“你就是太闷!”周澄怼回去,“一个太闹一个太冷,你俩刚好两极分化,怪不得一打球就掐。”
温景行没反驳,只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确实闷、寡言、不爱废话。
但不得不承认——许星河身上那股永不熄灭的少年热气,是真的耀眼。
耀眼到,连安静低头的唐如,眼底都悄悄映着他的光。
风从操场尽头吹回来,拂动香樟万千枝叶。
黄绿日光层层叠叠落下来,落在四个人身上。
两个永远互怼争锋的少年。
两个温柔相伴的少女。
南临的盛夏,因为新来的星河,彻底变得滚烫鲜活。
画室里安静落笔的日子依旧继续。
课堂上聒噪讲题的同桌日日相伴。
操场上两大少年争锋的画面岁岁留存。
唐如依旧安静、温柔、内敛。
但她心底悄悄清楚。
这个夏天,她不再是一个人安静临摹光影。
有人主动靠近她、温暖她、吵着她、陪着她。
有人把枯燥的课堂变热闹,把难解的习题变简单,把漫长的盛夏变滚烫。
许星河叽叽喳喳的碎碎念,成了她十七岁最动听的背景音。
许星河不服输的热血少年气,成了她青春最亮的光。
情海初浮,盛夏正盛。
星河落岸,心事生根。盛夏的热气没有半分衰减,反而随着期末周的到来闷得愈发沉郁。
香樟树叶密密匝匝罩住整栋教学楼,窗外的蝉鸣叫得声嘶力竭,像是在替教室里每一个人宣泄积压的焦虑。
往日偶尔还有说笑打闹的教室,如今被试卷、习题册、错题本填得满满当当。
高一三班彻底进入紧绷的状态。
下课的喧闹淡了大半,很少再有男生成群结队冲去球场,走廊上闲逛的人寥寥无几。
大部分人都伏在课桌前,笔尖不停刷刷滑动,连课间十分钟,都舍不得浪费。
翻卷子的哗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低声请教题目的交谈,交织成期末周独有的氛围。
唐如的桌面上堆得高高的。
一边是美术速写本、色彩小稿,要挤零碎时间完成画室作业;另一边是各科的复习数据,知识点、错题、模拟卷摞成一叠。
美术生两头兼顾,文化课不敢松懈,专业课也不能落下,日子被切割得细碎又拥挤。
她习惯了沉下心慢慢啃,只是数学依旧是绕不开的难关。
手肘边,许星河的桌面同样铺得满满当当。
只是他依旧改不掉叽叽喳喳的性子,哪怕处在紧张的期末复习里,也闲不住嘴。
“喂,唐如,这道圆锥曲线你整理了吗?”
他胳膊肘轻轻碰一碰她的手臂,手里捏着草稿纸,脑袋微微侧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避开讲台上备课的老师。
“我整理了一套解题模板,给你抄一份,考试直接套步骤能拿大半分数。”
不等她回话,他已经哗啦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密密麻麻记满推导过程,边翻还边小声碎碎念。
“我跟你说,期末这套卷子难度不会低,邢老师开会提过,年级要压分。语文古诗文默写千万不能丢分,那是白送的分。还有英语完形,你容易纠结选项,别反复改答案,第一感觉很多时候是对的。”
唐如握着笔,擡眼看向他。少年眉眼认真,眼底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笃定,明明自己也在埋头冲刺,却总不忘分出精力顾及她。
“你不用总惦记我,你自己复习就好。”唐如压低声音。
“那不行,同桌互助联盟不能解散。”许星河挑了挑眉,笑得轻快,“我理科底子稳,多匀一点精力出来没问题。你文科和美术占优势,我们互补。”
他把抄好的模板撕下来推到她桌角,纸张带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唐如收下,指尖轻轻碰到纸边,心口微微发暖。
不远处的座位,周澄也埋在一堆复习数据里苦熬,脑袋时不时擡起来,望向斜前方的温景行。
温景行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书本摊开,低头刷题,神情冷敛,很少慌乱。
可越是这样,周澄越是压力倍增,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考试,两个人总要暗暗比上一比。
午休,画室也不复往日松弛。
不少美术生抱着文化课习题躲到画室,一边挤时间画两张速写,一边背知识点。
松节油的气味混着书页油墨味,缠绕在一起。
唐如吃完午饭便回到画室,画二十分钟速写,随即摊开历史课本背诵。
周澄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备考的倦意。
“救命,期末周简直渡劫。”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一边要担心文化课挂科,一边还要惦记美术作业,我晚上睡觉做梦都在做数学卷子。”
唐如指尖划过课本上的时间线,轻声安慰:“再熬几天,考完就解放,可以好好过暑假。”
“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排名就心慌。”周澄皱着眉,“温景行这家伙,好像从来不会被考试为难,看他那副从容的样子,我就压力山大。还有许星河,转校过来第一次期末考,谁也不知道他会冲到什么位置。”
提到许星河,唐如垂眸,书页上的字迹微微有些模糊。
她也好奇。
好奇这个聒噪热烈的少年,会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他实力很强。”唐如低声。
“看得出来。”周澄叹了口气,“就怕他直接杀进年级前列,到时候我们全班都要被卷起来。”
画室窗外,蝉鸣一浪高过一浪,热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
所有人都在咬紧牙关,奔赴这场高一下的终点。
接连两天,期末统考正式开考。
考场按年级重新打乱排布,唐如、许星河、周澄、温景行被分到不同的教室。
没有了同桌叽叽喳喳的碎碎念,考场安静得只剩下笔尖落笔的声响。
唐如沉下心,一道一道往下作答。
遇到数学难题的时候,脑海里会莫名浮现许星河草稿纸上写的解题模板,那些他叽叽喳喳讲过的思路,一点点浮上脑海。
考试结束铃响起的那一刻,整张试卷落笔完毕。
所有科目全部考完的下午,走出考场的瞬间,积压多日的紧绷感骤然消散。
走廊里瞬间炸开喧闹,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吐槽考题、欢呼终于解脱。
有人欢喜,有人愁眉苦脸。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太难了!”
“英语阅读我好几道都不确定!”
“不管了不管了,考完就完事,先不想了!”
周澄找到唐如,长长伸了一个懒腰:“总算熬完了,不管考得好坏,先放飞两天。”
人群之中,许星河也快步走过来,额角带着薄汗,依旧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模样,一见到唐如便开口叽叽喳喳复盘考题。
“最后那道函数题,你第二问算出来没有?我算出来两个解,不知道有没有漏掉限制条件。”
话音未落,温景行也缓步从考场走出来,神色淡淡,听着许星河热火朝天的讨论,只淡淡丢下一句:“算错一个定义域,整题直接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