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自习课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全班没人再埋头刷题,一张张紧绷了一整个期末周的脸尽数舒展,满教室都是少年少女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话题绕不开即将到来的夏季运动会,报名、组队、项目、海报、方阵,每个人眼里都亮着卸下压力的轻松与期待。
许星河单手撑着下巴,侧身黏着唐如,嘴巴就没停过。
“真的太好了,不用考试不用刷题,连着两天纯玩!”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少年热血雀跃,“我以前学校运动会超热闹,每次接力我都是第一棒,冲出去直接带飞全场!这次我和温景行搭档,咱俩绝对把三班的气势打满!”
斜后方的温景行擡眸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清冷调侃:“少说大话,等下彩排顺拐,丢的是全班的脸。”
“我怎么可能顺拐!”许星河瞬间不服,腰背挺得笔直,底气十足,“我协调性超好的!踏步、列队、方阵走位,一遍就能会!你别小瞧人!”
周澄撑着桌子笑出声:“得了吧许星河,越自信越容易翻车,上次体育课齐步走,你自己走错道忘了?”
许星河一噎,耳根微微发烫,嘴硬辩解:“那是我故意让节奏!配合全班速度!不算失误!”
唐如听着身边三人吵吵闹闹,笔尖轻轻在草稿纸上划过,弯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喧闹落在耳边,蝉鸣飘在窗外,滚烫的盛夏日光通过香樟枝叶筛落,落在课桌、书页、少年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她低声轻声开口:“方阵应该不难,跟着大家步子走就好。”
“还是我们如如最温柔淡定!”许星河立刻顺着她的话接,转头眼巴巴看着她,“等下放学彩排你别怕累,要是站久了晒得慌,你就悄悄往后站,我站最前面帮你挡太阳!”
周澄挑眉打趣:“哇,专属遮阳伞待遇是吧?许星河你双标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许星河理直气壮:“同桌当然要特殊照顾!”
唐如耳尖微微泛红,低头装作整理画纸,心底却软软的,被他直白又热烈的偏爱,填得满满当当。
没闲聊多久,下课铃准时响起。
邢远山拿着对讲机和列队图纸走上讲台,拍了拍手:“好了,收拾东西,全班操场集合!放学不直接走,二十分钟方阵彩排,不许拖拉、不许偷懒、不许请假!”
“运动会入场式是班级脸面,队形整齐、步伐一致、口号响亮,咱们三班必须拿出最好状态!”
全班哀嚎又兴奋,纷纷抓起帽子、水杯,三三两两涌出教室,浩浩荡荡往操场走去。
盛夏傍晚的阳光依旧毒辣,只是少了正午的燥热bi人,晚风轻轻拂过操场,卷起跑道上细碎的热气。
香樟成荫,绿茵平整,红色跑道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温柔的光泽。
邢远山站在队伍前方,拿着图纸指挥站位,声音洪亮:“男生前后对齐,女生左右排齐!身高从低到高依次站位,间距一臂距离!不许挤、不许歪、不许东张西望!”
全班迅速站好四列纵队。
唐如站在女生中间位置,身姿端正,眉眼安静。
周澄挨着她站,悄悄凑过来小声吐槽:“救命,刚考完试还要军训式彩排,邢老师真的一点不放松。”
唐如轻轻点头,低声笑:“很快就结束了,排整齐就好。”
队伍另一侧,许星河稳稳站在男生前排,身姿挺拔,站姿标准。
他时不时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唐如身上。
看见她站得稳稳当当、安安静静,才安心转回视线,认真听老师指挥。
温景行站在他身侧,余光尽收眼底,淡淡开口:“彩排看前面,总往旁边瞟什么。”
许星河被抓包也不尴尬,咧嘴一笑,坦荡得很:“看看我同桌,怕她站不稳、晒太狠。”
“操心太多。”温景行淡淡评价。
“同桌职责!必须操心!”许星河热血十足。
邢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两人低语:“全体听口令!预备——齐步走!”
整齐的脚步声轰然响起,踏在塑料跑道上,清脆又响亮。
一二一、一二一。
全班踏着统一节奏稳步向前。
刚开始还有些许凌乱,有人步子快、有人步子慢,口号喊得参差不齐。
邢远山边走边纠正,耐心十足:“步伐稳住!不要抢拍!”
“口号整齐一点!声音洪亮!拿出少年气!”
“擡头挺胸!目光平视前方!别低头看脚!”
“女生别害羞,声音放开!运动会入场,精气神最重要!”
一遍遍来回走,一遍遍调整队形。
走了三四遍,队伍渐渐整齐划一。
步伐同步、间距均匀、身姿端正。
最后一遍彩排结束,夕阳已经悄悄西斜,天空晕开一层温柔的橘黄。
邢远山满意点头:“可以,今天状态不错,比我预想的整齐。明天继续巩固一遍,周五入场绝对没问题。”
“解散!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注意防暑!报名名单、海报任务今晚抓紧落实!”
全班瞬间松了口气,轰然散开。
有人结伴冲去小卖部买冰汽水,有人坐在看台吹风休息,男生们已经迫不及待抱着篮球往球场跑。
周澄挽住唐如的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累死我了,站这么久腿都酸了。如如,咱俩今晚赶紧把海报思路定了,明天直接开画!”
“好。”唐如应声,“我今晚留在画室画横幅和主海报,你晚点过来帮我选配色、写标语就好。”
“没问题!”周澄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开口道,“不过我今晚得先回家一趟,我妈喊我吃饭,晚点再来画室找你!辛苦我的宝先开工!”
“没事,我可以先画。”
两人说好,周澄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校门。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晚风渐凉,落日铺满整片操场。
唐如抱着画板、画纸、颜料袋,转身往艺术楼走去。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年熟悉的叽叽喳喳嗓音:“唐如!等一下!”
她回头。
许星河快步追上来,额角带着一点薄汗,校服拉链半开,眉眼明亮,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
他跑到她面前,气息微喘,满眼认真:“你要去画室画海报对不对?”
“嗯。”唐如点头。
“那我留下来帮你!”许星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热血又真诚,“反正我回家也没事干!我帮你搬画具、铺纸、递颜料、擦画板!虽然我不会画画,但我超级能干!打杂第一名!”
唐如微微一怔,轻声拒绝:“不用的,很晚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就好,我自己可以。”
“不行不行!”许星河立刻摇头,态度坚决,一步不退,“你一个人在画室画画多无聊啊!天黑了也不安全!我陪着你!”
他往前半步,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温柔,絮絮叨叨接着说: “而且运动会海报是咱们班门面!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辛苦!你负责画画动脑,我负责所有体力活!分工明确!绝对高效!”
“我可以帮你扶横幅、勾边线、擦污渍、洗画笔!你累了我还能给你递水、扇风、陪你聊天!保证不让你闷着!”
他一口气罗列一堆自己能做的事,叽叽喳喳,认真又可爱,半点没有敷衍。
唐如看着他满眼热忱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超乐意!”
许星河瞬间笑开,眼底盛满细碎星光,开心得像得到奖励的小孩,主动伸手接过她怀里沉重的画袋,全部揽到自己肩上,轻轻松松提着,还不忘叮嘱:“你别拿重的!你抱画板就好,重的我来!”
少年的动作自然又体贴,把所有累活都拦了下来。
两人并肩往艺术楼走。
傍晚的校园格外安静,白日的喧闹尽数褪去,只剩晚风穿过香樟的沙沙声响,远处球场零星的拍球声,温柔又治愈。
艺术楼三楼画室。
整层楼空荡荡的,其他学生早已离校,走廊灯光温柔亮起,通过玻璃窗洒进画室,暖融融一片。
唐如打开画室的大灯,干净明亮的光线瞬间铺满整间画室。
松节油和颜料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又安心。
她把大白纸平铺在超大画架上,整理颜料、刮刀、画笔,动作轻柔有序。
许星河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不吵不闹,却时刻待命。
“我现在要打底色,画盛夏跑道的背景。”唐如轻声说。
“好!需要我干嘛随时说!”许星河立刻站直,态度端正。
唐如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不用这么紧张,随意一点就好。”
即便如此,许星河依旧全程专注。
她铺底色,他就乖乖帮她按住纸边,防止纸张被风吹卷;
她换颜料,他立刻递上干净画笔;
她不小心蹭到边角,他马上拿纸巾轻轻擦拭;
她低头认真作画,他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不打扰、不喧闹。
画室很静。
只有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风扇缓缓转动的嗡鸣,还有少年偶尔低低的碎碎念。
“你画画也太好看了吧……”
“颜色好干净,夏天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个跑道画得好真实!阳光感绝了!”
“还有云朵!软软的,好好看!”
他不会专业术语,说不出光影层次、色调明暗,只会直白又真诚地夸赞,每一句都发自内心,滚烫又纯粹。
唐如握着画笔,耳根一直浅浅发烫。
被人这样认真注视、真诚夸奖、默默陪伴,是她安静的十七岁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天色慢慢暗下来,窗外的蓝天褪成深蓝,零星亮起路灯的暖光。
画室的灯光温柔笼罩着两人。
少女低头执笔画尽盛夏山河,少年立在身侧守着岁岁晚风。
画纸上,渐渐浮现出完整的运动会画面。
黄绿盛夏、澄澈蓝天、红色跑道、飘扬的班旗、奔跑的少年剪影,热烈又干净,满是青春滚烫的气息。
许星河看着慢慢成型的海报,忍不住轻声感慨:“我们班的海报,肯定全校第一。”
他侧头看向专注画画的唐如,眼底的光亮,比海报上的盛夏日光还要温柔耀眼。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画纸边角,也拂动少女柔软的心事。
唐如笔尖微顿,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清甜的笑意。
漫长夏夜,空旷画室。
盛夏未歇,星河相伴。
他们的运动会、他们的盛夏、他们的少年心动,正随着晚风与颜料香气,一点点,慢慢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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