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真嗣观察的时候,那个惊人的老人已经一剑荡开大骷髅挥下的大刀,轻松将其砍碎。
看着对方缓缓垂下剑刃,还有些没回过神的碇真嗣赶忙从地上爬起,开口感谢:
「感、感谢您救我一命……」
「我的名字是碇真嗣,真的无比感谢!」
那苍老的骑士缓缓转过头来,仔细上下打量着碇真嗣。
「喔……你看起来,很奇怪呐……」
「那衣服,别说是不同时间的了,恐怕是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其它世界吧。」
「嗯,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听佛多林克的语气,他似乎对此并不感到太过奇怪。
而涉世未深的碇真嗣挠了挠头,也毫无心机的顺着说道:
「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如果不是您,大概已经死在这里了。」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淡然开口道:
「薄暮之国的圣骑士,佛多林克。」
「我正在为累积『缘分』而踏上征途。」
碇真嗣连连点头,心中对这救下自己的陌生老人产生了许多的好感。
圣骑士吗?听起来就很帅。
就在碇真嗣砰砰直跳的心稍微放下一些时,见到佛多林克的动作,他却立马又紧张了起来。
因为就在他的面前,刚刚将他救下的佛多林克正用手中的剑刃把脚下的骷髅砍得更碎。
他蹲在那些骷髅的残骸之中,在脊柱骨的位置反复翻找起来,嘴里一边喃喃道:
「嗯……这个没有,那个也没有啊。」
「……真是可惜。」
「哦?这个家伙身上竟然有啊,真是令人高兴。」
说罢,他便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将地上那段畸形、且内部刻有奇怪印记的脊椎骨装了进去。
在那个小布袋中,已经有了不少的脊骨,其中还有不少带着干涸的血液,显然不只是从骷髅身上摘取的。
碇真嗣怔怔的看着佛多林克收起脊骨的动作,视线在他和那收纳骨骼的布袋上来回移动。
明明自称『圣骑士』,却收集着脊柱骨,无比平静且自然的做出如此癫狂的动作……
佛多林克蹲在骷髅残骸间翻找脊柱骨的模样,比那些挥舞刀剑的骸骨更令碇真嗣毛骨悚然。
在他『亵渎尸骨』的这数分钟之内,碇真嗣完全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不久以后,佛多林克找遍了所有的脊柱骨,突然好奇的转头望向了碇真嗣。
「和我们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身上也会有神的枷锁吗……」
「你的身上,会有『枷锁』的脊柱骨吗?」
闻言,碇真嗣的瞳孔骤然收缩,不祥的预感让一颗心再度提了起来。
他喉咙里不自觉的挤出一阵短促的抽气声,踉跄着后退,踩到的碎骨发出咯吱的声响。
作战服的体温调节像是失了效一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枷、枷锁的脊柱骨?」
独属于青春期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掌心。
他想起初号机被狄拉克之海吞噬时那种粘稠的绝望,但此刻他却连LCL溶液的缓冲都没有,赤裸裸的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
佛多林克站起了身,盔甲发出锈蚀的摩擦声,缓步靠近着碇真嗣。
碇真嗣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扑通一声向后坐倒在骨堆里。
碎骨硌得他生疼,但比起即将到来的命运,这点疼痛简直像临刑前温柔的抚慰。
刚才这位『圣骑士』给碇真嗣带来了多大的安全感,此刻就给他带来了多大的绝望感。
跑吗?这怎么可能跑得掉啊……
当佛多林克拖着大剑向他走来,剑锋刮擦地面迸出火星的瞬间,碇真嗣绝望的闭上了眼。
『这样啊,终究难逃一死吗?』
『这样的我,死掉也无所谓吧。』
『反正……就算是死掉也没有人会在意我……』
碇真嗣没有察觉到,一道虹色的半透明力场在他的身前显现,又随着他自暴自弃的想法立刻消散。
然而,想像之中的痛苦也并未到来,佛多林克走到碇真嗣的身边以后,便默默的将剑拄在地上。
碇真嗣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不知道对方为何停了下来。
那张苍老而干瘪的脸上挂起一丝在碇真嗣看来有些恐怖的笑意,似乎是找到了一点愉悦。
「呵呵——,真是个没意思的小孩啊。」
「明明刚才跑的那么着急,现在却突然一点求生欲都没有了吗?」
「但是,如果一直是这样子的话,在这个世界可是活不下去的啊。」
「只有具备着超越生死的信念、或者说是执念,才能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幸存。」
佛多林克一把拽着碇真嗣的肩膀,将他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佛多林克完全没有在意刚才碇真嗣身前稍纵即逝的A.T力场。
在他看来,就是某种灵魂魔法而已,而且还释放失败了。
他至今杀掉的人,可能比一个小国的人口还要多。
为了累积『枷锁』,他可没有功夫每次见到新的东西都震惊。
佛多林克轻轻拍了拍碇真嗣作战服上的污泥和骨渣,低声说道:
「放心吧,在这个世界上活人已经非常少见了,我也不打算随意就杀掉你。」
「和我们不一样,活人就该好好活着。」
「尤其是看见你以后,让我也不由得十分怀念。」
「我正是为了寻找孙女,才踏上了累积缘分的旅途……」
说罢,佛多林克便转过身去,不知道在废墟中倒腾什么东西。
碇真嗣望着佛多林克再度蹲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的背影,暂时还不能理解他话语中的意思。
为什么……佛多林克要把他自己和活人给区分开来?
虽然这位圣骑士看起来有些奇怪,但能够沟通,战斗更是无比的精练……
他难道不是活人吗?那为什么还能够动弹?
这个救了自己的老人,本质上与那些骷髅同样属于『非人之物』?
不过回想起这是一个连没有血肉的骷髅都能追着他砍的地方,碇真嗣也就不再纠结这些东西了。
在解除误会后,碇真嗣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但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著作战服上被骨渣划出的擦痕,戒备的注视着对方行动。
总感觉对方有些难以理解、飘忽不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现在的碇真嗣,已经没法像刚才一样相信对方了。
如果碇真嗣的社会阅历更多一些,就会知道社会中会称呼这类人为何物了:
『疯子』、或者说『狂人』,是不应该接触的家伙。
佛多林克突然转头,干枯的眼珠映出少年下意识后退半步的动作。
「适应的很快嘛。」
他锈蚀的盔甲随着轻笑而震颤,似乎更加开心。
「在这个世界,只有懂得用怀疑当盾牌,才能比蠢货们活得更久。」
「就这样,对我保持怀疑吧,全部相信他人,只会自取灭亡。」
碇真嗣抿紧嘴唇,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其实很会察言观色,尤其是在小心谨慎的窥探他人对自己的态度上。
原先他以为那样只有表面和谐的大人世界距离自己还很遥远,也无法理解这样的意义。
但没有想到,现在这却是他生存所必须要学会的……
佛多林克的大剑突然杵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的火星惊醒了真嗣的恍惚。
「嗯……把这个穿上。」
「然后我们就准备离开了。」
佛多林克双手提着一件相对完整的盔甲,递到了碇真嗣的面前。
碇真嗣看着眼前的肮脏盔甲,不由皱眉咧嘴。
这是佛多林克刚刚从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干尸上扒下来的,只有身躯的部位,由锁子甲和外面的布料组成。
可惜这副锁子甲实在太过于久远,布料早已经残破不堪,甲上还有着数个箭头般的破洞。
不过至少能带来一些防御力,而且重量远比其它盔甲更适合真嗣的瘦弱躯体。
因为是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上面还带着黑色的血迹,碇真嗣甚至还发现了腐烂过后又干结在上面的生物组织。
「唔诶?但是它看起来就好脏……」
「话说回来,为什么已经默认我跟着你了呢?」
佛多林克将盔甲往碇真嗣的怀中一抛,随后便自顾自的转身迈出了脚步。
「我说过了,我是为了积攒『缘分』而踏上旅途的。」
「我是无所谓,但你大概没有办法自己在这里生存吧。」
「不想随随便便死在这里的话,就跟上来。」
碇真嗣怀抱着那件刚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肮脏盔甲,咬了咬牙,快步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