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圣骑士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调整了弩的角度,将箭矢的尖端对准了碇真嗣的眉心。
碇真嗣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睡意彻底消散。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您……要做什么?」
佛多林克依旧沉默,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通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碇真嗣的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发紧。
他想起佛多林克之前说过的话:
身上浮现黑暗之环的人,即使死去也会再度复生,而代价则是不断流失体内的人性与灵魂。
随着不断死去,最终就连『失去』这一事实也不再记得的人,就会变成一匹唯独贪嗜灵魂的野兽——游魂。
难不成……佛多林克爷爷现在已经因为那不死人的诅咒,陷入了疯狂吗?!
然而无论是何种情况,碇真嗣都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无可奈何的对视着佛多林克的双眼。
就在碇真嗣几乎要窒息于沉默中的压力时,佛多林克终于开口了。
「……反应太慢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似乎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如果我是敌人,你已经死了。」
说完,他放下了弩,转身走向篝火旁。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演练。
但是刚刚到底是何情况,只有佛多林克自己心里知道……
碇真嗣愣在原地,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缓缓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没有伤口,但仿佛仍能感受到箭头的冰冷触感。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站起身跟上了佛多林克。
他不敢追问刚才的事情,因为真相或许会让他难以承受。
如果能够幸福的话,对真相视而不见也是一种安心。
一同坐在篝火旁,碇真嗣仍然心有余悸,忍不住对佛多林克说道:
「佛多林克爷爷……真是的!」
「很吓人的啊!」
佛多林克笑了笑,随手将那把弩递到了碇真嗣的手中。
「别撒娇了,以后你要面对的恐怖事物,可比这多多了。」
「无论是扭曲的异形,又或者是看似平常的人……」
「在这个世界,能相信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碇真嗣默默记下佛多林克的话,一边打量起手中的这把弩。
他自然知道『弩』这种在人类武器历史上拥有一席之地的东西。
只是没有想到,过去手持现代枪械的他,会以这种方式接触到这种武器。
以骨骼和木头为主体打造的弩身,其重量就算是碇真嗣这副小身板拿起来都不算太吃力。
而且与碇真嗣印象中的弩不同,这把弩并不只具备着一个弩弓,而是有着显眼的三个造型参差的弩弓。
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弩弓片,明显是从不同报废弩械上拆解的残件。
不过也可以说的上是因祸得福,毕竟优质的钢铁弩弓就不是碇真嗣这样的孩子能有力气装填的了。
三把弩弓在主体上留出些许的高度差,正好留出了分别装载弩箭的空间。
也即是说,这把弩能够做到装填三根弩箭并分别射击,不用每次射击完立刻装填。
三条长短不一的筋腱紧绷在弓臂上,在火光下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泛着幽蓝光泽。
这临时武器上最珍贵的,大概就是那三条结晶蜥蜴筋腱做成的弦了,可惜这把弩的素材还不足以让其完全发挥应有的作用。
在碇真嗣观察之际,佛多林克开口介绍道:
「这个,是名为雅帆琳弩的一类造型特殊的弩。」
「无论是分别射击,又或者是一口气全部射出,都是可以做到的。」
「和既是武器、又是贵重工艺品的真品不一样,这里的就只是一个勉强能用的赝品而已。」
「不过也多亏了这样,这赝品使用起来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了,哪怕是以你的力气和身手都能驾驭。」
弩这一类武器,使用起来依旧需要最低限度的力气和敏捷。
毕竟这东西的威力与重量以及装填难度几乎完全挂钩。
威力足够的弩几乎都需要用脚蹬着才能够正常上弦,更别提只有气力惊人的战士们才能使用的重弩、弩炮,乃至是床弩。
碇真嗣捧着那赝品的弩,惊讶的擡头问道:
「诶?原来是给我的吗?」
佛多林克奇怪的瞥了他一眼,反问着:
「要不然呢?」
说罢,他便示意碇真嗣尝试上弦、装填弩箭。
少年费力地拉动弦绳时,老人用那沙哑的嗓音继续说道:
「做工优良的弩能贯穿士兵们的铠甲,但这个……」
「能射穿活尸的头骨就该庆幸了。」
「之后还需要找正经的铁匠重新修整一下,你身上的护具也是一样。」
「我的手艺只是为了能在战场上用尽一切继续战斗的应急而已,这样就是极限了。」
看着碇真嗣蹬着弩弓,涨红了脸才勉强上了弦的样子,佛多林克不由嗤笑一声。
毕竟一个孩子,又能有多少力气呢?
「看来就算是一再降低了需求,对于你而言也还是有些勉强啊。」
「这样的话,在战斗中途装填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每次只有三发的机会。」
能够在射击的时候端起弩,稳定住瞄准,这就足够了。
相比起威力,这赝品的雅帆琳弩更加注重射击的精度,也是相当适合真嗣。
这时,佛多林克又将一个结晶蜥蜴蛋壳做的水壶挂在碇真嗣的身上。
那上面被佛多林克施加了圣职们的奇迹,只要装入其中的水就会被净化到足以饮用的程度。
当然,随着不死人大行其道,这为活人服务的奇迹也已经逐渐失传。
碇真嗣眨了眨眼,捧着水壶小口的啜饮起来。
等到碇真嗣缓解了身躯的饥渴,佛多林克便率先站了起来。
「那么,既然休息完了,就准备出发吧。」
「如果没有实际体验的话,恐怕你也没办法掌握它。」
碇真嗣赶忙跟在佛多林克的身后,抱着那把弩,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他又要去战斗了吗?
而且不是坐在驾驶室里,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去战斗吗?
他其实并不想要战斗。
尤其是碇真嗣不知道自己该为了什么去战斗。
拯救世界什么的……更是一点实感都没有。
不过,这个世界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在原来的世界,就算是不驾驶初号机,他也有躲回老师家,逃避一切活下去的办法。
但是在这个世界,大概只会在不知道哪里被骷髅或者游魂给砍死吧。
如此久违的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哪怕只是为了不让对方伤心,碇真嗣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而如果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不得不战斗的话……
碇真嗣抱着那把拼拼凑凑的弩,眼神中终于透出一丝坚决。
至少,射击这一块儿他还是接受过训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