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往日里基本上从不出现的房东出现了。
只因为你晚交了一次房租,你那份看不见摸不准,但却真实存在的社会信用报告上面有了污点。
『这个家庭不稳定了,下个月不许租给他们了!』
这个神奇的念头像是一个预定好的进程一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房东脑海里。
然后,你就会发现,房东把驱逐令贴在你门上。
幸好『善意』法律为你争取了七天时间,只要你在七天内可以凑齐两个月的欠款,那么,你们一大家子就还能留下。
为此,你试图去找你的亲戚,可惜,他们也在还债。
你去找你的朋友,他说他明天的饭钱还没着落呢!
你去找自己之前一直奉献的教会,然而,他们只会对你说'我们会为你祈祷的!'。
就这样,驱逐令上标注的第七天到了……」
说到这里,陈然的声音压得更低更慢了,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去仔细聆听。
「没办法,你只能搬出来了,然后试图换一个更远但却便宜一点的公寓。
然而,中介看了你只剩下五百八的社会信用分,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们只接受社会信用分六百二以上'。
你去第二家、第三家,然而每一家的答复都一样的!
好了,情况已经变得很明了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没有住址了。
而一旦丢失了可以接收邮件的住址,其他的问题也随之接踵而来。
例如,你的老板会成为第二个向你出手的家伙,他会压低你的工价,然后,再找个理由把你开了。
原因也很简单,失去固定住所的你,再也没办法免费加班了!
甚至按照那些所谓的法律,没有住址的你压根就没办法申请任何救助!
你孩子的学校要求你提供水电帐单作为居住证明,你也肯定拿不出来。
于是,学校那边也会很干脆地跟你说'那孩子暂时不能入学了'。
然后,你九岁的女儿坐在你的后座上,问你这个爸爸一个在往日里非常简单的问题:'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这下子,就连见多识广的迪克·格雷森都有点想让陈然停下来了,而更多的听众更是开始感同身受,流下了眼泪。
甚至开始轻轻地呢喃着让陈然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但事已至此,陈然怎么可以就此停下?
「你们以为这是'生活艰难',熬一熬就会过去的?
不是的!
这是那些资本家们提前设计好的,你们的信用分每跌一分,就有一套看不见的齿轮开始转!
你的各种贷款利息涨了,保费涨了,房租涨了!甚至所有东西都开始对你加价!
你越穷,你买东西就越贵,这就像系统在说,'你已经在坑里了,我再往你头上倒一锹土,不算过分吧?'」
说到这里,陈然却是诡异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好消息,这时候你还没被斩杀,因为你还能喘气,你还活着!
但是嘛,你的信用分还在跌,很快,你的医保就因为地址变更被自动终止了。
于是,你失去了为你孩子购买哮喘喷雾剂的资格!
这还没完,很快,你投保的那家保险公司也给你寄了一封信,说'由于您未及时更新地址,您的保单已失效'!
更绝的是,你的车也很快会因为停在学校旁边太久,被拖走!
因为根据那些『善意』法律,你无权一直将车停在那里!
至于需要缴纳的拖车费四百美金?
你没交,因为你已经没钱了,所以,很快,你的破雪佛兰也被拍卖了。
直到现在,你彻底失去了交通工具……」
陈然的目光扫过全场,将众生相尽收眼底,然后继续平静地讲述着这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小故事的结局。
「最终,在一个跟平时没有两样的日子里,你从一个拥有稳定工资的流水线工人。
变成了一个没有地址、没有医保、没有车、没有工作、带着一个孩子、睡在市中心收容所里的人。
更恐怖的是,那个官方的收容所每天早上七点清场,你们得到外面站着,或者排上几个小时的队伍。
夏天还好一点,但底特律的冬天一到,零下十度起步的气温便成了另一道门槛。
于是,在某一天,你不幸感冒了!
可惜,你压根就买不到治疗的药,对于感冒而言,各种止痛药压根就没用,你拖了一个星期后却发现自己开始喘不上气。
最终,在某一次排队领取物资的时候,你倒在收容所门口。「
说着,陈然竖起一根手指,表示事情还没有结束。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你的一生了吗?
不!
因为按照法律,收容所需要给你叫救护车,救你一命。
如果你运气好,你被救回来了,然后收获一张天价医疗帐单。
但大部分情况是,你运气并不好,你会直接被判定为没有拯救价值!
是的,你被放弃了!
然而,你的器官没有,它们拥有被拯救的价值!
毕竟,总得有人支付调用救护车的帐单。
于是,你的心脏、你的肝脏、你的眼角膜,你的很多可以用到的器官都会在六个小时内被摘除,然后被分配到不同的城市,卖给不同的移植者,为他们续命。
很好,直到最后一刻,你的死亡,还能为这个国家的医疗系统创造了至少六十万八千美金的GDP!
至于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能治疗?还能拯救?!
除了你那个还患有哮喘且未成年的女儿外,谁在乎?!反正资本不在乎!
甚至他们还会推动这一切发生,因为,人体器官需要在机体还拥有活力的时候摘取!
是的,就是你们想像的那样,人体器官并非电影里写的那样,要等病人去世后才进行摘取手术的。
事实上,所有的器官都得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摘取才能用!
哦,对了,忘了说,你的女儿也会在你死亡后被送到某些地方……或许,也有可能是你还未死亡的时候,就被那些『善意』法律从你身边带走了。
从此,你跟她永不相见,你成为了收容所门口倒下的倒霉蛋,而她却成了某个名单里的一个数字……」
说到这里,陈然果断地止住了话头,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而这就是斩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