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墨西哥人握着枪站在那里。
迪克·格雷森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很显然,对方正处于非常紧张的状态。
不过,迪克·格雷森也注意到,对方的枪口垂在腿侧,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保险也处于关闭状态,看样子,对方理智尚存。
因此,这只退役的罗宾并没有第一时间暴露自己的身份,把对方制服!
更重要的是,迪克·格雷森发现,不仅尊者陈然非常的平静且无惧,就连在场其他绿萝互助会的成员们也都是一脸的平静!
这属实有些超乎迪克·格雷森的认知。
于是,这个勉强算是见多识广的卧底警察选择了静观其变。
只见那个墨西哥往前走了一步。
而那个被一脚踹开的铁门就这么在他身后半敞着,底特律冬夜的冷风也开始从敞开的大门里灌进来,吹得那些暖黄色灯带也随之轻轻晃了一下。
尊者陈然就这么站在布道坛前面,双手慢慢地重新垂放到身侧后,看着对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此情此景,在迪克·格雷森眼里,倒像是尊者陈然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到来一般。
墨西哥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穿过那些座椅之间的窄过道。
有些泥泞的靴子踩在胡桃木地板上,发出了黏稠的嘎吱声。
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沉默着,既像是木偶一样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随着对方的走动而移动,又像是在看一场单纯的独角戏。
直到他走到陈然面前,离他不到两步的距离。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墨西哥人眯起眼,上下打量了陈然一遍。
一头微卷的黑色中长发,赤脚,白衬衫,络腮胡,一副耶稣打扮。
说实在的,他大概没有想过他要找的人是这个样子。
「你就是陈然?」
「我就是。」
墨西哥人点了点头,然后把枪举了起来,直截了当地将枪口正对着陈然的胸口。
「你信什么?」
陈然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我信人是能互助的,是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的,是可以摆脱泥潭,然后昂扬向上的。」
陈然好似没有看到那黑乎乎的枪口一样,温和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眼里不仅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笑意。
不曾想,那墨西哥人闻言却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既有玩味也有无奈,但更多的则像是看到一个小丑一样。
「互助?」
墨西哥人好像非常失望一般,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你所谓的互助,就是在挡别人的路?」
陈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在墨西哥男人眼里却是很欠揍。
墨西哥人见状,怒了!
他直接将手枪的保险打开,把手指放到了扳机,然后恶狠狠地看着尊者陈然。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可惜,如此动作之下,陈然依旧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就这么悲悯地看着他。
「我没有觉得你在开玩笑,因为我知道,你只是一个被派来传话的倒霉蛋而已!
传完话,你还要回去交差……
所以,现在你不如先把话说完,然后跟我们一起喝口热汤,吃口烤饼。
我们其实是统一战线人,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的……」
听到这话,那个墨西哥男人愣了一下。
他实在想不到居然有人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冷静,就跟无事发生一样!
虽然他的枪口依旧没有收回去,但他却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
很显然对方的提议让这家伙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下。
不过,很快墨西哥男人便反应过来,恶狠狠地怒声道:
「……你他妈不怕死?」
「怕!」
这下子,陈然的回答总算有些情绪了,只听他继续说道:
「但我更怕自己在没有完成自己的目标之前便魂归故里!而一想到这个,我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墨西哥人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钟,似乎想要从陈然脸上看出破绽来。
可惜,还是跟之前一样,这家伙依旧是一脸的温润以及友好。
「你说你怕死,但你他妈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这间屋子里的神一样!」
最终,墨西哥人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搞宗教的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后又啐了一口说道: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叫你吗?『东区圣人』,『底特律的廉价耶稣』!这条街上有多少人因为你,开始觉得他们可以不用交钱了?」
「我知道,我每天都在听他们讨论,他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得到。」
不曾想,就在墨西哥人以为陈然会回答不知道的时候,这家伙却一脸坦然地说道:
「他们敬仰我,崇拜我,甚至视我为他们的救主!
但我却不这么觉得,我一直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能够拯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我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教导他们的,因为只有互助才能从这个泥潭活下去,然后一点一点地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你——」
听到陈然这番说辞,墨西哥一时语塞,因为陈然压根就不按他的节奏来,他还准备细数一下对方的罪孽,最后再一枪把他毙了呢!
这是他从一些前辈那里学来的招数,因为只有这样的特色行为才能增加自己的知名度,就好像那个名为惩罚者的前辈一样。
在他们这行,一旦提起这个,哪个不知道对方?
就好像现在,他皮夹克的内袋里就有好几张皱巴巴的纸条,里面就记录着雇佣方按照他的意思提供的一些尊者陈然的「劣迹」。
直接开枪还是继续走流程?
这个念头在墨西哥人的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哼!你还真有自知之明啊,陈大圣人!让我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
只见墨西哥人冷哼一声之后,把枪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从皮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随后,他就这么单手展开来,将上面记录的内容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