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
后脑勺磕在砖墙上,沈珣只感觉眼前一黑。
不等他缓过劲来,头发又被人从身后薅住。
「你个小崽子,还敢跟老子叫板?」
这时,身侧又传来一个姑娘的抽泣。
呜呜咽咽的。
沈珣有些费劲的偏过头。
就见那姑娘,正捂着脸蹲在墙根。
胸前的麻花辫也散了半绺。
衬衫的纽扣,也被扯掉了一颗。
露出一截白皙的鹅颈来。
「呜呜呜…他像跟我处对象,我没同意,就一路尾随我…」那姑娘期期艾艾说着,声音犹自带着哭腔,「要不是大勇哥路过…」
就她这烂俗演技,看的沈珣直嘬牙花子。
「这不是老沈家小子嘛…」
「看着挺老实的孩子,咋能干出这事呢。」
「老沈再怎么说,也是个教书的,儿子咋是个这货色?」
围观的人倒是越聚越多。
几个大妈抻着脖子,往这边瞧。
嘴里更是啧啧不停。
也有几个一脸痞相的小年轻。
踮着脚,正往人家姑娘半敞着的领口看。
「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还不老实交代?」
刘勇说着,又将沈珣的脑袋往墙上怼了两下。
见他也不反抗,还傻兮兮的四下张望。
更是得意的吹起了口哨。
沈珣刚想骂娘,一张嘴,却先吐了满嘴的血沫子。
意识更是模糊的不行。
脑袋就跟灌了浆糊似的,嗡嗡作响。
无数陌生的记忆涌来!
沈珣,二十岁。
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中学老师。
前些年家里遭逢大变,没熬过去,双双病逝。
原主四年前下乡插队,刚返城不久。
眼下户口还没有着落呢…
今儿本是来知青办刘主任家串门。
寻思着送点礼盒啥的,多少是个意思…
不曾想,半道上撞破了方芸跟刘勇的好事。
结果倒被这俩货,诬陷说是耍流氓啦!
不对!
十分的不对!
这是给老子干哪来了??
沈珣晃了晃脑袋,猛的瞪大眼。
感觉仍是晕乎乎的。
刘勇这会正揪着他头发,一张痞子脸凑上前来。
张嘴开口,喷出一股子蒜味!
「小子,别扛了,坦白从宽!」
「我坦白你妹呀!!」
沈珣啥时候吃过这种亏,扭身就要反抗。
奈何原主身子太虚,压根就使不上劲。
「横什么横,耍流氓还有理啦?」
「还敢反抗!」
刘勇擡腿就是一脚,正踹在沈珣小腹上。
「#@&%!…」
沈珣还想再骂,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差点没把黄疸水吐出来。
「住手!「
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呵斥。
紧跟着就是密集的脚步声。
「张同志,李同志!」
人群中有人开始招呼。
打头的那位张同志,一眼瞅见鼻青脸肿的沈珣。
当即一扬手中的武装带,大声勒令道:「刘勇,先把人放了,打死人可是要偿命的,不知道啊?」
「张干事,这小子光天化日的耍流氓,缠着人家女同志,一路尾随过来,我这可是见义勇为。」
刘勇说着,好歹还是先撒了手。
脸上却仍是那副凶狠模样。
说着,还朝沈珣身上啐了口唾沫。
「两位同志,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我从知青办出来后,他就一路跟着我,还动手动脚的,要不是大勇哥,我…我…」
那个叫方芸的女知青,这会又开始演起来。
哭哭唧唧的。
愣是要往人家张干事身前凑。
「行了行了…」张干事见状,当即朝一侧挪开两步,拉开距离,「事情经过,稍后我们会去走访调查,你们未经核实,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呢,出了事能负的起责吗?」
「人我们先给送回家去,叫他家里人看住就行,等事情查清楚了,街道办那边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都散了吧!」
这边话音刚落,那头李同志已经架起沈珣两只胳膊,反剪在身后。
半推半就的,往胡同外走。
「你小子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刘勇犹不甘心,嘴里不禁嘟囔。
沈珣整个人还处在懵逼状态,行尸走肉般。
就这么被架着走,也是无心反抗。
…
沈家住的大杂院,距离事发地,隔着几条胡同。
当沈珣被架着,走进大院时。
不少老街坊都上前打听情况。
听完事由经过,便跟在后头小声议论起来。
也有老一辈的街坊,帮着求情的。
「小珣这孩子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打小就老实,怎么能干出那种事呢,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对啊,可不能冤枉了孩子啊!」
「就是,小珣这孩子可不容易,这不是造孽嘛。」
后院东厢的两间正房,早先就是沈珣家的。
等他返城回来,房子却被婶子一家占了。
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
最后只得在院角那间防震棚,凑合著先住。
沈珣被架进后院的时候。
东厢正房那,门帘儿一撩。
出来个四十来岁的妇女。
正是原主的婶子,王桂香。
「怎么了这是?」
王桂香人还没到跟前,先扯着嗓门囔囔起来。
这会身上还罩着蓝布褂子,挽着袖子。
瞧着像是刚从灶房忙活出来。
张干事听她这样囔囔,不由皱眉。
当即把情况简单说了遍。
结果话还没完,那头王桂香先炸毛了。
「好你个丧门星!」她说着,就要拿手指头去戳沈珣的额头,「咱家供你吃,供你喝,白吃白住在我们家,这一回来就出去惹祸!」
「耍流氓?」
「你咋那么有本事呢?」
「你爸你妈走的早,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一家的?」
王桂香这破锣嗓门,囔的半条街都听得见。
沈珣被架了这一路,早没了脾气。
恨不能早死早超生,回去继续叫八十八号搓背。
这会见了王桂香这幅嘴脸,反倒觉着滑稽。
只侧头躲开她那一指。
嘴里不由嗤笑两声。
这都啥狗屁倒灶的剧情?
嘛嘞个巴子,开局就要剧本杀是吧?
这时候,正房门口探出个脑袋来。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穿着件崭新的跨栏背心。
嘴里叼着根大葱,斜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道:「沈珣,你可真行!耍流氓都耍到方芸头上了?那妮子我见过,长的是挺俊的,梳俩大麻花辫,是不?」
说完,便嬉皮笑脸的凑过来。
「滚一边去!」
沈珣正烦着呢,闻言擡起头。
将口里攒足了的血沫,一股脑照他脸上啐了过去。
唾沫混着血水,连汤带水的。
结结实实糊了对方满脸。
「呕~」
先前还嬉笑着的沈磊,愣怔半晌。
随后擡手往脸上一抹,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围着瞧热闹的街坊。
见这架势,愣是憋不住,一阵哄笑起来。
大家眼里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三脚踹不出个闷屁的沈珣。
今儿倒是硬气了一回!
「你,我…」
沈磊瞪着一对牛眼,支吾半天。
愣是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倒是一旁的王桂香,见儿子被啐了满脸。
嗷的一嗓子扑上来,抓着沈珣一条胳膊就要撕扯:「好你个小畜生,敢这么糟践我家磊子…」
「我跟你小叔咋说的?白眼狼养不熟,你倒好,跑出去跟人耍流氓,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你小叔在废品站,干了快十年,好容易才熬到个正式编制,磊子这还等着分配工作呢,你这一闹,人家街道怎么看我们?」
「明天街道来人,要把我们家磊子的工作搅黄了,看我不跟你算帐!」
王桂香这一通数落。
不知道的,还当她一家子受了多大的委屈。
「行了!」
「人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还嫌不够是吧?」
「今晚先把人看住,别叫他跑了,等走访结果出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张干事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将她拦住。
「放心吧,同志!」
「我们给他锁防震棚里,保准跑不了!」
王桂香立时接话。
沈珣的目光却是越过王桂香。
看向正屋台阶上,蹲着的沈国梁。
那可是原主的小叔啊!
沈国梁手里攥着旱烟杆,一锅接一锅的抽。
从沈珣进院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
这时见侄子朝自个投来目光,终是站起身。
从兜里掏出一包牡丹烟,给两位同志递去,「两位同志辛苦了,来,抽根烟,这孩子不懂事,以后我们肯定严加管教。」
「行了,你们把人看住了,别叫他跑了就行。」
张干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
随即转头示意同事,先撒手。
「不跑不跑,肯定不跑。」
沈国梁连声答应。
等红袖章走了,王桂香又骂了一阵。
估计是灶上还炖着汤。
这会闻着焦糊味,忙撒丫子跑了。
沈国梁则是一言不发,扶着大侄子,亲自送进防震棚。
关了门,用铁链锁上。
蹲在门口,又抽了半杆旱烟。
这才低声劝道:「珣子,叔相信你不会干那没屁燕子事,但是这事没查清楚之前,你可千万别闹,明儿态度好些,给人认个错,兴许这事就翻篇了…」
他说完,叹了口气,转身朝正房走去。
防震棚内。
沈珣听着外头脚步声远了。
这才开始四下打量。
黑不溜秋的防震棚里,伸手不见五指。
沈珣摸索着,走到窗前。
一把扯下上面糊着的报纸。
逼仄的屋子里,总算有了点亮光。
他随即拖着疲惫的身子,在那张旧书桌前坐下。
划著名火柴,点燃桌角那半截蜡烛。
这时擡眼一瞅,一句娘希匹脱口而出!
这棚子就是用碎砖临时垒的。
家具除了身前这张旧书桌。
就剩靠墙摆着的那张单人床。
就这还瘸了一条腿,拿砖头垫着。
棚顶连个灯泡都没有,照明全靠点蜡烛?
等他龇牙咧嘴,挪步走到床边。
鞋尖无意踢到床底一个木箱。
沈珣不由好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容易把木箱从床底下拖出来。
砸了锁,打开一看。
摞的满满当当的,全是书!
这就是原主父母给他留下的家底?
旧课本。
教案。
线装书。
最上面压着的,是一摞油印数据。
封面上印着:历年高考复习大纲。
等等…
记忆要是没弄混的话,现在应该是七九年四月。
七九级的高考好像是在七月。
满打满算的话,还有三个月时间…
上一世吃够了没文化的苦。
重活一世,要不要再拼一把?
正想着,手上无意翻开那本复习大纲。
「阅读《历年高考复习大纲》油印版,阅历+1」
「阅读《历年高考复习大纲》油印版,阅历+1」
「…」
纳尼?
这是金手指到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