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二号棚内再次传来导演的声音。
陈寻好奇地从人群后面挤进去。
问题出在演武大郎的演员身上。
前面拍摄的戏份,都是他站在炊饼担子中间。
现在需要一个挑着炊饼担子的全景,没想到频频出错。
出演武大郎的演员倒是会挑扁担,但他年纪不小了,演不出整日里挑着扁担叫卖的轻盈感。
武大郎这个角色需要弯着膝盖走,把自己压矮一截。
担子在肩上就像装了弹簧似的,前筐晃完后筐晃,整个人像喝醉酒一样,看起来有些怪异
「卡!」
又失败了!
导演摘下耳机,眼神盯着演武大的演员,明显要骂人了。
「有没有其他演员可以顶替?」
副导演翻了翻手里的通告单,面露难色:「其他几个和武大身形差不多的群演都在放工,剩下几个……」
他看了一眼站在布景旁边等戏的几个演员。
剩下的那些更不行。
副导演没好气地喊了一声:「有没有人会挑担的?出来应一声!」
没人出声。
挑担不是什么难事。
在乡下种过田的,挑水挑粪挑稻谷,什么没挑过。
但问题是,这群演堆里不是码头苦力就是街边烂仔,身形一个比一个壮实,哪有半点武大郎的样子?
有人倒是想试试。
可现在导演明显在气头上,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我想试试!」
人群后面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陈寻举手。
副导演顺看到是个小年轻,皱了下眉。
怎么还有小孩跟着添乱。
「这TM是谁的……」
「姐夫,是新来的广东仔,我的人呐~」
他刚要骂出声,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道具组长阿坤走近,恭敬递烟。
副导演火气全消。
谁让阿坤是他小舅子呢!
还是他媳妇家里的独苗。
他挥手示意了一下。
「试下挑担!」
陈寻二话没说,走到布景中间。
炊饼担子已经被场务重新装好,两筐炊饼码在里面,扁担横在中间。
这玩意可不轻。
不过他也不慌。
皮肤上还装备着【竹竿】呢!
扁担应该算长条状吧?
陈寻直接走到炊饼担子面前。
弯腰。
双手握住扁担。
熟悉的感觉从手心传来。
他猛地发力!
担子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
明明是第一次挑,陈寻将扁担放在肩头的那一刻,感觉却无比熟悉。
双手自然地搭在扁担两端,膝盖下意识微微弯曲,腰杆自然挺直。
几十斤重的炊饼担子在他身上竟显得轻了不少。
陈寻尝试走了两步。
担子两头轻轻摇晃,却没有任何要倒的意思。
陈寻感觉自己好像化身成一个挑夫,扁担成了他最熟悉的工具。
只是增加10%的掌控,效果这么强吗?
片场瞬间安静。
谁能想到一个还没有扁担高的小伙,身手这么麻利。
「好!」
副导演第一个出声。
他转头冲监视器那边喊了一声:「导演,怎么样?」
导演眯着眼看了看监视器里的画面,又擡头看了看布景中间的陈寻,点了下头。
「带他去扮上。」
这就定了?
陈寻还没反应过来,场务已经过来帮他把炊饼担子卸下来了。
扁担离手,刚才得心应手的感觉瞬间消失。
陈寻甩了下手,有点不适应。
由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阿坤大步走过来,又一巴掌拍在陈寻背上。
「给我长脸啊,小子!」
陈寻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这家伙哪都好,就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感觉自己后背估计都青了。
「是坤哥和导演给面子!」
陈寻恭维几句。
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吐出来。
「你小子一会没见变机灵了,是块好材料!」
阿坤很满意陈寻的态度。
人在江湖,活的就是一个面子。
两世为人,这还是陈寻第一次进化妆间。
甚至是第一次化妆。
门一推开。
一股汗味和劣质香粉味道扑面而来。
差点把陈寻熏一个跟头。
房间也就十来个平方。
靠墙摆着一排化妆台,堆满了瓶瓶罐罐,看样子都是公用的,梳子上全是头发,粉饼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旁边还有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一排戏服。
宋代的粗布短褐、明代的官袍、清代的马褂……
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坐在化妆台前补口红。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顶着一头时兴的羊毛卷。
「张姐,这个要扮武大郎。」
张姐转过头来,看到陈寻似乎有些意外。
她围着陈寻转了一圈,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几岁啊细仔?」
「十六!」
张姐一挑眉,显然不信:「算啦,你说十六就十六,坐低。」
陈寻被她按在一张化妆椅上。
椅子吱呀一声,坐垫里的海绵都塌没了,硌得他屁股生疼。
张姐手上活很好。
仅仅十来分钟,镜子里就出现了一个武大郎的形象。
脸上打了暗粉,眉毛画得又粗又短,颧骨下面扫了阴影,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不止。
陈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不敢认。
都说牛逼的化妆师都进剧组了,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不错!」
张姐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伸手扯了扯陈寻的领口:「衣服有点大,我给你收收!」
她转身拿了几个别针,走到陈寻面前,弯腰帮他整理领口。
陈寻坐着,张姐站着。
碎花衬衫的领口就这么敞在他面前。
白花花一片。
陈寻大脑瞬间死机。
前世他是个二十来岁的热血青年,这辈子正好又处在青春期,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
他赶紧把眼睛移开。
身体哪里会听他的。
张姐余光一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人小鬼大~」
张姐直起腰,伸出手指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毛还没长齐,学人家泡妞?」
陈寻老脸一红。
「我没……」
张姐嗤笑一声,把最后一个别针别好:「行啦~阿姐什么没见过?你个细仔,多饮两杯凉茶下下火啦~」
怪就怪他现在身体太像小孩了!
陈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准备好好让张姐见识一下「大场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