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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夜沉欢_第7章 鹤隐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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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鹤隐惊春

鹤隐惊春

乌凝欢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拎出来铺在床上,米白色、浅驼色、烟粉色、雾蓝色,那些温温柔柔的颜色堆在一处,却都不是她想要的。

不够张扬也不够深刻。

她站在床前看着那一堆衣料发了两秒钟的呆,然后转身拉开了房间里的衣柜。

这栋宅子虽然空置已久,但阿祥打理得极好,衣柜里备着几套全新的衣裙,吊牌都还没有剪。

乌凝欢的目光掠过几件简约素净的款式,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一条裙子上时,她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是一条绯红色的丝绒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腰收得极窄,裙摆从腰线以下散开。

红色着一点儿朱砂调的暖红,像暮色里最后一抹不肯沉落的霞光,浓得恰到好处,艳得收敛克制。

她拎着那条裙子站在穿衣镜前比了比。

绯红色的丝绒贴着肌肤,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眉眼,然后褪下身上的米白色开衫,将那条裙子穿上了。

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她在卧室里化了妆,笑起来带着狡黠的笑意。

她转身走出卧室,张妈已经将那盒牛油曲奇准备好了,看见了乌凝欢的样子不自觉用粤语夸了一句靓女。

牛油曲奇是淡金色的纸盒系着米白色的细麻绳,绳结打得精巧齐整。

乌凝欢接过那只纸盒,拎在手里掂了掂。

她推开那扇铸铁小门,沿着院墙外的石板路走到隔壁那栋白墙别墅的铁门前。

海风从海湾那边吹过来,裹着三角梅的甜香和午后阳光的热意,绯红色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像一朵被风托起的花瓣。

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擡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声响了两下。

铁门没有立刻打开。乌凝欢站在门外,隔着那道镂空的铸铁门扉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廊下空荡荡的,客厅的落地窗敞着,白色的纱帘在海风里轻轻飘动。

她正等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从门廊一侧的阴影里走出来,隔着铁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用粤语问了一句什么,大意是问她找谁。

乌凝欢现在有点后悔没有和靳钰也交换联系方式,导致她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保镖解释。

靳钰也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偏过头的时候,目光恰好越过那道敞开的落地窗,穿过门廊下的阴影,落在了铁门外那一抹绯红色的身影上。

他愣住了。

午后的阳光从乌凝欢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极薄的金色轮廓。

绯红色的丝绒裙在海风里轻轻拂动,长发被吹散几缕贴在颊侧,她站在铁门外微微偏着头,眼波流转,唇色润泽,美得有些不真切。

靳钰也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

他猛地放下杯子,快步穿过门廊朝铁门跑过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Vivi!"他拉开铁门,嗓音里带着热切和惊喜,"你怎么来了?"

乌凝欢朝他笑了一下,把手里拎着的纸盒微微举起来晃了晃,嗓音又娇又软:"我家里保姆做了一点牛油曲奇,我想着刚搬过来,总得跟新邻居打声招呼呀。"

她说着偏了偏头,"结果被保镖拦下来了,刚才忘了和你交换联系方式。"

靳钰也已经被她那一笑晃得神魂颠倒了。

"是是是我的问题,"他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殷勤得像孔雀开屏,"快进来快进来。真是抱歉。"

"没事。"乌凝欢从他身侧走过,绯红色的裙摆轻轻擦过他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下摆,留下一道极淡的温软触感,她偏过头对他笑了一下,"第一次来香港,想多交几个朋友嘛。"

靳钰也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那当然那当然。你以后想来就来,不用敲门。"

他说着回头对那个保镖用粤语交代了一句,语速很快,大意是以后这位小姐来都不用拦。

乌凝欢心下暗喜,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拎着纸盒走进了客厅。

她端着一副恰如其分的做客姿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

这栋别墅的内饰比她父亲那栋更冷。

浅灰色的墙面没有太多装饰,只有几幅墨色浅淡的山水小品错落地挂着。

整个空间的气质,冷淡、克制、不动声色地矜贵,像他这个人一样。

乌凝欢在心里默默把这栋房子打量了一遍,觉得每一处细节都像在无声地印证她对他的一切想象。

她把纸盒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丝绒裙摆在她坐下时微微铺展开来,在深灰色的皮质沙发上洇开一小片暖色的柔光。

靳钰也在她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难得地拘谨了几分,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家好空哦,"乌凝欢偏过头环顾了一圈,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说还有一位你的哥哥吗,怎么没看见呢。"

靳钰也连忙回答,"我哥在书房,他平时很忙,难得在家也是一天不踏出书房几步。"

乌凝欢端起靳钰也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她搁下水杯,又拈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小口,才开口问道:"我既然都拿来了,给你哥哥也送一点上去吧?礼数总得到位。"

靳钰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哎呀Vivi,不用不用,我哥那个人,很不解风情的,你送上去他估计也就放那儿动都不动,还不如咱们俩在这儿....."

"没关系的。"乌凝欢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般的嗔意,"可是我一直以来做事都很注重礼数的呀,既然都见了你,不亲自给他送一份,显得我很没有礼貌诶。"

她说着站起身来,绯红色的裙摆在她起身的动作里漾开。

靳钰也被她那一眼看得耳尖微红,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两秒,终于败下阵来,指了指二楼的方向:"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右手边那间。不过Vivi...."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了几分,"我哥很不解风情的,你要是被拒绝别伤心啊。"

乌凝欢笑着摆了摆手,端起茶几上那盒牛油曲奇,转身朝楼梯走去,绯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簇火沿着那道冷灰色的楼梯一路向上攀升。

二楼比一楼更静。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刷成极浅的米白色。

走廊尽头那一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乌凝欢在那扇门前站定,这里应该就是书房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擡手理了理耳后那一缕碎发,然后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

笃笃。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短促利落的一个字。

"进。"

乌凝欢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密密地排列着硬壳精装的书册和卷成筒状的文档,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松木混合的淡香。

正中央那一张宽大的书桌是深胡桃木色的,桌面干净得近乎苛刻,只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沓摊开的文档、一只笔筒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的日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间书房笼进一片融融的暖金色里。

而靳鹤隐就坐在书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颈侧。

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那一段腕骨和微微凸起的青筋,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档上写着什么。

他没有擡头,金丝眼镜的细框在午后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掠过一线极淡的金芒,侧脸被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鼻梁的弧度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乌凝欢站在门口,一时间竟忘了迈步。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词在反复回响——

Daddy。

他整个人被午后的日光和满墙的书册包裹着,整个人被时间淬炼过,严苛、沉静、不容亵渎。

那种披着斯文外壳的严厉感,令乌凝欢着迷。

乌凝欢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忍住尖叫端着那盒曲奇走了进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让靳鹤隐擡起了眼。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了。

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擡起来,目光从纸页上移到门口那个身影上,在看清来人是乌凝欢的那一瞬,他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靳先生,"乌凝欢笑得眉眼弯弯,嗓音娇糯清甜,尾音微微上扬着,"下午好哇~~"

靳鹤隐没有应声。

他把钢笔搁下来,指尖在笔身上轻轻叩了半下,带着一种审视的沉静。

"乌小姐,"他的目光深沉,"你是怎么进来的。"

乌凝欢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一句。

她端着曲奇盒走到书桌前,把那只淡金色的纸盒轻轻搁在桌角上,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将她裙摆的边缘拂起一线微澜。

她收回手,两只手交叠着撑在桌沿上,微微俯下身来,让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和靳鹤隐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过两尺。

她偏了偏头,表情无辜至极,眼底却闪着一点狡黠的光。

"靳先生你别误会,我不是私闯民宅。我只是给新邻居送饼干,没有想到新邻居的哥哥就是你呀。"

她说着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睫毛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真巧哦~"

靳鹤隐没有接她的话茬,目光平静而疏淡。

"乌小姐,"他开口,嗓音沉沉暗含警告,"收起你的把戏。"

乌凝欢的笑没有被这句话浇灭半分,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态,手肘撑在桌沿上,下巴微微擡起,她歪了歪头,嗓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的尾音。

"靳先生,哪有什么把戏呀。"她说着伸手指了指桌角那盒曲奇,"我只是想要感谢一下你把我送去医院嘛。那天晚上的事,我还没有好好跟你道谢呢。"

她说着垂下眼睫,表情真诚,装的挺像。

靳鹤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随后收回了视线,重新垂眼看向桌面上摊开的那份文档,修长的手指重新握起了钢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不需要。"他的嗓音淡,"乌小姐,想要感谢我不如让令姐在合同上多让几个点。"

乌凝欢抿了抿嘴唇,果然是不好说话的资本家。

"靳先生,"她把两只手从桌沿上收回来,直起身走到他书桌侧面,倚着桌角站着,微微偏过头看他,绯红色的裙摆垂落在深胡桃木色的桌面边缘。

"可是我不想跟你谈商业上的事情。"

靳鹤隐的笔尖停住一瞬,他擡起头来看她,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

"那你要谈什么,"他的嗓音低沉平稳,"如果不是商业上的事情,就告辞。出去。"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乌凝欢却没有退,笑的比刚才更明艳几分。

她往前凑了半步,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俯下身来,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桌,她看着他的眼睛。

"靳先生,"她的嗓音压低了半分,带着刻意为之的温热,"我想和你谈谈风月。"

书桌后面安静了一瞬,靳鹤隐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深了一线。

"乌小姐,"他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这么接近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说出来。"

他微微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地往下说,"如果是靳某能做到的,都给你便是,也还我一个清净。"

乌凝欢眨了眨眼睛,她听出了他话里的疏淡和距离感。

她瘪了瘪嘴,把那张脸微微低下去几度,眼尾垂下来,嗓音也闷了几分。

"靳先生,"她擡眸看他,桃花眼里头的水光又浮上来了一点,水光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格外真切,"我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就只是想和你....和你拍拖。"

心意就这样直白明确地被乌凝欢说出来了。

靳鹤隐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看着她皱眉。

"乌小姐,"他嗓音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沉郁,"你究竟知不知道,拍拖是什么意思。"

乌凝欢当然清楚,歪了歪头,朝他笑了一下,笑意坦荡热切。

"当然知道啊,靳先生。"她往前又凑了半分,绯红色的丝绒裙摆更近,

"就是谈恋爱的意思呀。靳先生,我虽然年纪小,但又不是没来过香港。拍拖就是谈恋爱,男男女女互相中意,我想和你——"

"乌小姐。"

靳鹤隐截断了她的话,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半度。

他重新拿起了那支钢笔,垂下了眼,目光落回纸页上。

"这种话对你的同龄人说去。"他的嗓音淡漠,没有起伏,"我没有兴趣和你过家家,今天就当你小孩子不懂事。"

乌凝欢咬了咬下唇,那层水红色的唇釉被她咬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把那盒曲奇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靳先生,"她弯下腰来,那张脸再一次凑近了他,嗓音无赖,"可我就是中意你,怎么办呀~~~"

她尾音拖得长,带着女孩子不管不顾的莽撞。

靳鹤隐没有擡头,他的笔尖在纸页上稳稳地写着。

"乌小姐,"他的嗓音淡漠地拒绝她,没把话说的太难听,"别把心思放在捞不到的月亮上。"

乌凝欢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撇了撇嘴,心想。

我管你是哪里的月亮,反正我都要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