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正殿建在玉女峰上,与朝阳峰相距不过两里路。
初春时节,华山林木已着新绿,憋闷了一个冬天的小兽纷纷窜出洞来,或蜷在枝头,或纵跃林间,如李澈一般享受初升暖阳。
「姓李的,你走慢些,我娘哪天不给你留饭了,着什么急。」
李澈闻言心头一暖,他虽两世为人有三十余年阅历,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当做亲子一般的关怀。
宁中则,华山玉女。
正义凛然,嫉恶如仇,对外是女中豪杰。
相夫教子,厚待门人,对内堪称老岳的贤内助。
许是因李澈的凄惨身世,在他初入华山派,表现得资质平庸时,宁中则便对其多了许多关怀。
相比老岳,李澈口中的「师娘」叫的却更加真心实意。
「哎呦~你干嘛忽然停下来!」
岳灵珊揉了揉鼻子,两滴酸泪溢出眼角,一双圆圆的眸子恶狠狠的盯着李澈,两颊微鼓,却显得这丫头越发俏丽。
「不是你让我走慢些的吗。」
「我不管,你欺负我,亏我跋山涉水来喊你,还受了凉。你等我回去定向爹娘告状!」
跋山涉水?
李澈看向不远处的山间庭院,转而笑盈盈的盯着岳灵珊道:「行了,别演啦。平日都是八师兄来唤我,今儿个劳烦小师妹『屈尊降贵』,你再不说事儿,师兄我可真要饿急狂奔啦。」
他心里打着拍子,刚数到三。
「内个......李师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有事儿就师兄,没事儿姓李的,这小丫头片子!
转而又想,不是大事儿?那大概是同门师兄弟的事儿,能让岳大小姐这般扭捏,怕是和令狐冲有关。
果然,岳灵珊停了片刻后叹声道:「大师哥他......又闯祸了。」
「这回因为什么?喝酒?赌钱?还是又打架了?不对啊,前些日子师父不是让大师兄下山助拳擒贼去了吗?
这能出什么事儿?」
相处三年,李澈对令狐冲的直观评价为:有侠气,有胆量,天赋高,酒蒙子,爱自由......
前世他也看过许多诸如「老岳平反」、「令狐冲亲疏不分,难堪大任」的评价,但相比那些,李澈更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至少到目前为止,华山派兄友弟恭,师徒融洽,除了经常被老岳派出去张罗华山外务的反骨仔劳德诺,当的起「亲善和睦」四字。
令狐冲好酒酗酒,华山众人人尽皆知,酒后犯错也是常有的事儿,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屡教不改。
李澈曾也劝过,但话说三遍淡如水,劝的多了也惹人烦。
而后他「晚慧」又开,岳不群亲授武艺,反倒与令狐冲接触少了,两人关系不远不近,还算和睦。
至于下山擒贼一事,那是月前,西安府华州出了一伙儿盗匪,劫财伤命近十起。
匪首有些勇武,非当地捕快、镖局所敌,这才求到华山头上。
李澈看了眼岳灵珊,心道:「她既然在此,想来盗匪已授首,令狐冲应当安然无恙,那还能是什么事儿。」
岳灵珊被他一顿抢白,好容易待他说完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师哥拿下了匪首,大长华山派威名。」
「这是好事儿啊。」
「李师兄你听我说完啊。」
「好好好,你说。」
岳灵珊有些心急地白了他一眼,又恨声道:「都怪那几个商贩,非得宴请大师哥。」
「这是人之常情,正所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很合理......你继续,我不开口了。」
「我说哪了?哎呦,对了,摆宴!你也知道大师哥他好酒,这回他独自下山无人劝阻,这一下可就喝多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师兄内功深厚,酒......咳,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喝多了呗!」岳灵珊气声道:「今晨天还未亮,便有人砸门,爹娘以为是江湖急讯,怎知却是许多脚夫,大师兄醉在肩舆上人事不省,怀里抱着空酒坛。
最可恨后面还有许多人抱着泥封陈酒上山。」
「噗——!」
「你还笑?!」
「我没有,你看错了。」
「骗人,我都听到了!」
李澈瞧她气鼓鼓的模样,又忍不住噗笑一声。
怎知笑了几声后,这丫头也被引得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想必当时的场景定然很滑稽。
李澈转而想到,难怪老岳大早上来看自己练功,这是生了一肚子气,来找心理慰藉来了。
但话说回来,这事儿可大可小,众弟子不过二十上下,多半只当是大师兄的日常操作,不过是领一顿板子了事。
可他们却忘了老岳「君子剑」的名号,华山未来的门面却是一个酒蒙子,这让老岳颜面何存。
况且这回是人家央求华山出手,最可恨还投令狐冲所好,不辞辛苦搬上山的那些酒,当真是打他岳不群的脸。
李澈暗暗一叹,大涨华山威名的事儿却办成这样,旁人面上畏惧华山勇武,或许会说江湖豪杰不拘小节,可心里又会怎么想。
「小师妹,你想让我向师父求情?」
岳灵珊点头道:「对啊,爹给大师哥逼退了酒气便让他跪在正气堂,还不许咱们求情。
爹娘除了大师哥最看重李师兄,你去求......」
「我不去!」
「啊?!你......你为什么不肯?你入门的时候大师哥还代师授剑来着,你这就忘了?我瞧爹爹这回是真的恼了,要是罚大师哥去思过崖思过,那可怎么好。」
「是李师兄!」
「哎呦,李师兄,师妹求求你啦,你帮了大师哥这一回,以后我便一直唤你师兄。」
李澈右臂被她擒住晃来晃去,看得眼晕,却想:「这丫头对令狐冲确实与旁人不一样。
不过可惜,你的官配这会儿还在福州当阔少爷。」
「你喜欢大师兄?」
「啊?你......你别乱说。」岳灵珊俏脸滚烫泛红,磕绊道:「我,我只当大师哥是哥哥,哎呀,你快说帮不帮忙。」
哥哥?李澈心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情爱,不过你俩啊,怕是成不了。」
跟着他抽出手臂,正色道:「小师妹,你也觉得师父他老人家此番惩戒大师兄与以往不同?
你若能明白师父苦心,便不会来求我了。
咱们走吧,别让师父师娘等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