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今日遇一病患，腹中痞满，按之濡，脉弦而细，舌淡苔薄白。自述心下似有一物，卧则稍安，起则加重。此病非热非寒，非虚非实，我查遍《内经》，竟无一证与之合。诸位以为，该如何治？
【华佗】：切了吧。
【张仲景】：……我认真请教，你便以「切」字作答？
【华佗】：不切开看看里头长了什么东西，怎么对症治疗？
【张仲景】：你每回遇到疑难杂症，都是一句「切了」。若按你这般，天下病人，无一个能全须全尾走出医堂！
【华佗】：你懂个屁！
江北中医药大学，一教201，坐在后排的陈诚默默放下了手机。
又吵起来了……
前几天他无意间加了一个「中医养生群」，成员倒不多，目前加他一共就七八个人。
但个个都是人才。
一个个顶着历史上的中医祖师爷的ID，每天都在群里讨论各种病证，但往往没讨论几句便会吵起来。
比如刚才。
陈诚偶尔也会附和一两句，不过这会儿没什么心情搭理。
7月底的江北热得像火炉，他心里也有些烦躁。
作为一名中医专业研一新生，别的大学生一般9月开学，而他已经苦逼的入学两周了。
学校的课程上到9月底便阶段性结束，然后就要进入医院规培。
随后的整个研究生阶段，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规培基地度过，也就少部分时间在学校。
毕竟规培时间不少于33个月是硬性规定，缺一天都拿不到「四证合一」。
上午最后这两节课是他最讨厌的「诊断学」，讨厌的原因无他……
太菜。
这会儿，教《中医诊断学》的孙文斌教授夹着教案进了教室。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讲诊断学里的望诊……」
孙老头似乎有一种魔力，一开口就会让他打瞌睡。
他揉揉自己的脸，强撑着打起精神。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中医内科学临床思维与实训》。
呃……拿到前两节课的教材了？
算了学啥都一样。
他无力地翻了翻，忽然眼睛一亮。
「痞满和胃下垂的鉴别：胃下垂的病人，平卧时症状减轻，站立或活动后加重。」
这不正是刚才群里讨论的内容么。
他重新摸出手机，点开「中医养生群」，发现【张仲景】和【华佗】已经又吵了几十条。
快速扫了一眼，两人还是在吵刚刚那个问题。
但没吵出个所以然。
陈诚便打了一行字发送：
【学渣一枚】：@张仲景，你这个病人「卧则稍安，起则加重」的话，有没有可能不是单纯的「痞证」，而是兼有胃下垂之类的结构性问题？
他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张仲景」才回复道：
【张仲景】：@学渣一枚，敢问学渣先生，何为「胃下垂」？
陈诚：？？？
他直接黑人问号脸。
不是，哥们，你连「胃下垂」都不知道，你好意思顶着「张仲景」的ID？
陈诚着实是有些生气了，简直侮辱医圣！
而且「学渣先生」是什么鬼？
带着礼貌的嘲讽？
【学渣一枚】：胃下垂就是胃下垂，不懂的话这边建议你退群呢，亲。
发完这句，他便退出了聊天框，恰好看到爷爷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他点进去，60秒。
顿时有些不是很想听了……
爷爷叫陈文忠，是一名老中医，在老家县城开了四十年的中医馆，年轻时候也风光过，报纸上登过「陈氏中医专治疑难杂症」。
后来年纪大了，看诊越来越少，医馆门可罗雀。
老头唯一的念想就是把衣钵传下去，但陈诚的父亲早年就出去做生意了，压根没碰过这一行。
于是希望便落在了陈诚身上。
他倒也听话，从小在医馆里闻着中药味长大，耳濡目染下高考报了中医院校。
但很快便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
别人摸脉能摸出「弦滑涩濡」，他摸半天只能确认「嗯，还在跳」。
本科五年他过得浑浑噩噩，不挂科是唯一追求，最大的收获是长了一张帅脸，挺受学姐学妹欢迎，还被学校宣传部拉去拍了招新宣传片……
这便是他本科期间唯一的高光时刻了。
考研是随大流，班里三分之二的人都考，他不考好像也不知道干嘛。
于是就报了本校的研究生，复习了四个月，勉强压线过。
复试也表现平平，导师看他「长得周正，说话得体」的份上把他收了……
其实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中医。
说讨厌吧，也不讨厌，从小闻的药味甚至让他觉得安心；
说喜欢吧，他从来没像爷爷那样，看到病人好了就开心得喝二两……
中医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默认选项：家里干这个，所以高考报这个，于是考研考这个……
然后呢？
然后他不知道。
母校江北中医药大学在省内还行，但放在全国范围内，属于那种「你说了名字，别人要愣几秒」的档次。
所以就算读研了，未来依旧迷茫。
陈诚愣神的这一会儿，「中医养生群」里的「张仲景」似乎并没有因为他刚才那句话而生气或者退群，反而开始疯狂的艾特他：
【张仲景】：@学渣一枚，学渣先生，我知晓了！
【张仲景】：@学渣一枚，您说的「胃下垂」，应是表达胃体位置发生改变的意思。我用药三十年，治痞满皆从气机入手，从未想过胃体本身的位置可能已变。若真如你所言，病在「体位」而不全在「气机」，那应如何用药为妥？
【张仲景】：@学渣一枚，请学渣先生稍稍指点一二。
陈诚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就你？还用药三十年？
不过他也不打算再嘲讽人家，毕竟这位「张仲景」的态度还是相当好的。
但……
他这半桶水的水平，哪知道怎么用药？
【学渣一枚】：@张仲景，如何用药你自己想，任何事情一旦和你说得明明白白，你就很难得到成长。
群里又安静了十几秒……
【张仲景】：@学渣一枚，先生所言极是。
【张仲景】：我斟酌了一下，若要升提举陷，可拟半夏泻心汤，加人参补气，再加升麻、柴胡以升提举陷。
【张仲景】：@学渣一枚，烦请先生看看，如此用药妥否？
陈诚哪知道妥不妥……
不过他还没说话，「华佗」的ID又发言了：
【华佗】：行了，你别老打扰人家。
【华佗】：你先试试，若不行，就切了。
【张仲景】：……你闭嘴！
【张仲景】：@学渣一枚，学渣先生？
感觉不回答的话，这位「张仲景」会一直艾特他。
但给人开方用药这种事，不懂的话岂能乱说？
作为中医院学生，基本素养陈诚还是有的。
【学渣一枚】：@张仲景，你说的这个用药说实话我不懂，你看我群暱称就知道，我就学渣一枚，建议你还是自己查查数据或者问问懂的人吧。
【张仲景】：@学渣一枚，您虽不懂，却给了我方向。医道上，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的情况常常有。我应该对你表达我的谢意。
【张仲景发出一个专属红包。】
我去，这么客气，还给我发感谢红包？
陈诚下意识便点了「领取」。
【你已领取张仲景的谢意。】
【获得物品：「医圣之能」*1，时限：1小时。】
【物品说明：使用时，会暂时获得医圣张仲景辨证、拟方、脉诊等全副能力，时辰到，能自散。】
【是否使用：是/否。】
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透明面板，陈诚瞬间瞪大了双眼。
？？？
他下意识选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