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
翡翠山上空,钟衍朝着周瑾一礼,笑言道:「此番与得道友论道,宛若醍醐灌顶,日后若有机会,当与道友再切磋一二。」
周瑾也是笑以回礼:「四洲斗剑将起,自有机会,望愿道兄仙道长青。」
钟衍颔首,身上剑光一裹,就登空而起,化作长虹飞掠而去。
周瑾目送钟衍渐渐远去,当下也是将袖袍一振,化光于相反的方向遁去。
……
紫极山地处梁国腹地,常年云雾封锁,其内千峰矗立,似拔地临霄,更有苍崖叠翠,碧落垂光,飞瀑流泉,瑶草含烟,实乃天工铸就之华景,仙基立业之蓬莱,万年间无数寻仙问道之士无不来此游历踏青,谒求仙缘。
只不过仙缘未到,大多数都无缘得见仙踪。
钟衍驾光遁在云中,低头望着身下山川湖泊,心头感慨万千。
原身此前痛舍双亲与胞妹,背井离乡,历尽千辛万苦这才求得仙踪,入派的前几年尚好,倒也是刻苦修行,在一齐入门的弟子中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之辈。
只可惜,在突破玄光时开得上乘仙脉被元神收入门下,在一次法会对灵玉姝一见钟情后,一切便就不同了。
明气修士在破入玄光之时,有得异象降临,分上、中、下三乘,虽说仅是分作三乘,但却注定了日后的道途终点。
下乘仙脉修士,若无大机缘在身,此生怕是只能止步于华莲境,而中乘仙脉修士,则是有望突破金丹金丹,至于上乘仙脉修士,则有望突破元神。
若是他当初不对那灵玉姝一见钟情,以他恩师干阳真人对他的栽培之心,至少能金丹之前不必担忧,却不料,原身是为情所困。
乃至最后,干阳真人对他也是不管不问去了。
那枚【阴阳剑丸】便是干阳真人赐下,听闻使用了数十种天材地宝加以炼制,出世之时便诞生灵智,成了一口灵器,若是温养得当,此剑丸并非无晋升玄器的可能。
只可惜,此剑丸灵智未得及时温养,如今与得普通下乘灵器已无甚区别,虽说凭借自身材质的原因,可依旧靠他温养至上乘灵器,但再绝无晋升玄器的可能。
除非日后他能令得此器灵智再涨,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此界宝物可分为法器、灵器、玄器、道器、真器,每个品阶又分为上、中、下三乘,大多宝物自炼祭出时,便决定了其最终品质,日后若想精进,却是难如登天。
眼见就要遁至苍梧派的山门之处,钟衍刻意放缓了遁速,在派中,每个境界所规定的遁速乃至遁飞高度都有所不同。
他玄光修为,并不能遁飞太高与太快。
随着钟衍腰间的弟子玉佩上有得玄光闪烁,他眼前景色顿时大不一样。
只见身下一道长阶延伸,直入云中,烟霞散彩,日月瑶光,山道旁的柏树苍翠虬劲,风过处松涛阵阵。
远处的云雾之间有得飞檐阁楼,若隐若现,令人瞧不真切。
在长阶开始之处,雄伟的山门高耸入云,气派不已。
钟衍思忖片刻,选定了方向就驾光而去,此番法会景况,他自然得先与恩师干阳真人相说。
……
玉光洞天。
汪洋碧波无边无际,水色清清,不时有灵鱼从水中跃出,荡起涟漪,波光粼粼,与天色相映,分不清是云染了水,还是水映了云。
更奇的是,水面飘着碧叶如伞的荷叶,其间点缀洁白如玉的花苞,散着氤氲灵气,吸入一口就叫人神清气爽。
湖面水汽弥漫,正是景物最得意之时,隐约可见灏水上一片宽大荷叶上,有一人静立。
此人头顶莲花冠,身着玄色道袍,大袖飘飘,风骨峭然。
碧叶游水而过,莲花荷叶似生了灵智一般,纷纷往一侧散去,让出一条路来,入了正中,水汽突然一止,纷纷向着两旁散去,露出一座悬浮岛屿,上头亭台水榭。
一位长发如瀑的紫衣青年斜躺云榻之上,双目微阖,似在休憩,一呼一吸之间,有水雾弥散开来。
云榻之后,站着数字身形窈窕的侍女,身披锦绣绫罗纱衣,娇颜白玉无瑕,犹如凝脂,或是端着玉盘、或是拿着玉扇。
钟衍登上岛屿,整理了一下衣冠,郑重一拜:「弟子钟衍,拜见恩师。」
「起身吧。」
干阳真人初时还能瞧见容颜,细一瞧去,竟是恍恍惚惚,脸上宛若盖了一层水雾,看不真切,只能听见雾中传来一道温润男声:「此番法会我已知晓,看来你回转派中数月,已是思量明了。」
钟衍自是知晓干阳真人所言之事,心下当即也是捏了一把汗,生怕被瞧出鸠占鹊巢的端倪,但是细细一想,似乎又不必担忧什么。
此间修行界,并不存于什么夺舍、夺灵之术,死了便是死了。
如今的自己,便就是钟衍,想着,他恭声道:「不敢辜负师尊教诲。」
干阳真人笑了一声,道:「此时此刻醒悟,却也不晚,只是,你可知晓一事?」
听得此番言语,钟衍心头顿时有些捉摸不定,只好低声道:「弟子不知。」
「同心龟在归宗途中遭了难,姜炼真为护一众弟子回宗,已然陨落,此番安然回宗的仅有姜玉蟾、灵玉姝二人。」
钟衍一听,心头不由一震,下意识地挑眉道:「莫非是魔门六派的修士…」
同时心头亦是暗暗庆幸,若是他与「同玄龟」一齐归派,未去赴约,此刻怕亦是凶多吉少了。
干阳真人微微颔首,语气颇为凝重:「此番前往法会的众派修士,在回转途中皆是被魔门堵杀,大多都已遭难,魔门六宗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想来这东溟洲要不了多久就无法再保持太平,此番却也不能就此罢手。」
至此,钟衍心头彻底明了。
原来那祁玄二人将众人放走并非是害怕被各门各派迁怒,而是分化截杀,可见其心阴毒。
「听那姜玉蟾在执事院前所言,你中途下了玄龟,可是去了何处?」干阳真人擡眼望来,似乎就将钟衍看了通透。
钟衍一怔,就将来龙去脉言说清楚。
「好了,这些事情也并非你能左右。」
干阳真人听闻之后,恢复了常色,直接转过了话头,言道:「你进境可嘉,此番倒也有一份机缘要赐下予你。」
「机缘?」
钟衍面色不改,只静静等候。
「不错,本座前些日自梦中醒来,忽心有所感,算得青丘山中有一灵物出世,你去将这机缘取来,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青丘山?灵物出世?」
钟衍心中念如电转,但面上却是没有丝毫迟疑,恭敬道:「谨遵师命。」
「去吧。」
干阳真人微微颔首,屈指一弹,就有一道光华飞出,钟衍只觉眉心一凉,细细感知,便知是那「机缘」所处方位,连忙躬身行了一礼:
「谢师尊赐法。」
过了半晌未得回话,再擡头一望,云榻之上哪里还有人影,就连侍女亦是无影无踪,徒留亭台水榭。
「弟子告退。」
钟衍再一礼,身上玄光一裹,就破空而去,眨眼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