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苦修三日,静极思动,本就想出门透透气。
他伸着懒腰,缓步出洞瞧了眼天光。
正是申时!
他立时回洞将剑拿上,旋即快步奔行上山。
陈卓一边走,一边思忖:
穿越来此已有三天,自己的一些个『特殊情形』,何家姐妹尽都知晓。
我这痴症加重,完全忘了前尘,她们没理由不禀告给师门。
想必门中早知晓了。
倒是不用担心逢人便要解释了…
我且光明正大地去寻何家姐妹便是。
思罢,陈卓再无自己好似在做贼的感觉,大摇大摆地闲逛起来。
一路上,古树参天,溪泉汩汩,碧潭如镜,茂林连绵。
山外的云海织如白纱,妩媚的青山绵延其中,群莺乱飞向南,似在躲避这场春寒之雨。
景色清幽,心旷神怡。
试一擡头望去,山雾之中隐约可见,蜿蜒游升的青烟,零零星星的房舍道观。
陈卓武功精进,心中本就畅快,一时间只觉天清山朗,豁然开朗。
他本就在熟悉原主的轻身功夫,如今兴致一起,干脆全力地运起『九阳功』的运劲法门。
提气轻身,步子轻灵!
只见陈卓也不挑方便的山道石梯上山,而是随心所欲地行在山涧茂林之间。
却毫无吃力情形,衣袂飘飘,一步丈余,如履平地。
「耿师兄!」
「嗯?发现异样了?」
雾雨之中,武当格外清幽,山道上正有一队头戴雨笠、外穿蓑衣的道士,冒雨巡视山门。
率先开口的那名道人,语气有些犹疑,半晌才道:
「那处,是不是有人影掠过?」
「貌似正在上山?」
为首的青年道士双目一凛,循着所指的方向看去,登时一惊:
「好俊的轻功,此人是高手!」
「不好,山门或会有失!」
另有一道人心中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道:
「耿师兄,这身衣裳,掌门师兄好像穿过,师兄你说,不会是…」
耿绍南挥手一摆,打断说话之人的声音,道:
「这断无可能!」
「卓师兄如今消沉痴疯,武功也荒废多月了。」
「再说了,就算是卓师兄的巅峰时期,武功也绝不及此人。」
耿绍南顿了两息,沉声道:
「此事干系重大,你们继续巡视,容我上山禀报师门!」
「是,耿师兄!」众道应下。
……
与此同时。
一处静谧幽青的山坳下,有一座素雅小坟,上有一块石碑,书曰:『掌门紫阳之墓』。
一位老道坐在石碑旁,细雨沿着斗笠如珠帘般滴落。
忽然,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踩叶声,声音渐近。
老道擡眉看了一眼来人,颔首道:「白石师弟,你来了啊…」
白石道人步至碑前,寻了一处稍稍干爽的小岩坐下,唏嘘道:「黄叶师兄,你也来给紫阳师兄扫墓了。」
黄叶道人微微笑道:「近来多雨,我过来看看。」
白石道人望着墓碑,叹息道:「想紫阳师兄在世时,我派声威最盛,江湖之上,谁不敬畏?如今紫阳师兄这才走了几年,我武当派便后继无人了,唉!」
黄叶道人沉默片刻,关切道:「一航呢?」
「一航?我没注意。」白石道人微微一怔,紧接着轻叹道:
「一航估计与往常一样,在石莲台喝酒吟诗罢。」
「想当初紫阳师兄收他为徒时,一航头角峥嵘,心怀志气和抱负,学武后诗文也不落下,文武双全,意气风发!」
白石道人愈说愈是失望,语气之中全无期待:
「一航一切皆好,就是稍稍优柔寡断和懦弱了些,他在明月峡遭遇变故后,回山之后愈发颓唐自弃,现如今哪还有掌门的样子!」
见黄叶道人久不说话,白石道人沉吟许久,忽道:
「师兄,等今日事了…」
「不如将一航的掌门之位卸了吧,以后给他挑一门合适的亲事,等他精神恢复正常之后,再让他重任掌门?」
黄叶道人摇了摇头:「一航的掌门是紫阳师兄遗嘱亲定,废了恐不大好。」
他旋即笑道:「该去太和宫了,师弟新看上的郎婿,拜师的时辰该到了。」
白石道人摇头叹息:「罢了,罢了…」
二人旋即缓步向天柱峰巅的金顶走去,武当派的山门正在此处。
忽然,黄叶道人似笑非笑地问道:「师弟当真不考虑再等等一航,待他重新振作,再将女儿嫁他?
「师兄哪里的话?」白石道人嗓音有些低沉,「一航本就不愿娶萼华。」
「就算一航今日改变了心意,我也绝不会让萼华再嫁给他了。」
黄叶道人不料对方说得如此之重,心中一凛,惊讶道:「绝不会?」
白石道人颔首答道:「对,绝不会。」
黄叶道人闻言沉吟不语,不再继续问询。
……
「嗯?」
陈卓脚步忽然顿住,四下打量。
峰顶金殿,围有青墙,山门匾额书着「武当」二字,内里道观林立,香火袅袅,有股宁人心神的特殊香气。
纵眼望去,这些建筑青墙黛瓦,形制古朴大方,太和宫,真武殿,演武坪,钟鼓楼,斋膳房…
唯独没看见像厢房的建筑!
陈卓忽然一愣:「我好像没问两位师妹住在哪里…」
「不会武当弟子的屋舍,不建在金顶吧?」
陈卓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却发现山门里颇为热闹,乐声连连。
「门内有喜事?」
陈卓旋即大摇大摆地走进山门,偶有撞见值守的弟子,便颔首道一声「早」。
「掌门师兄早。」众人一时反应不及。
「嗯?」
「掌门师兄怎出来了?!」
这些弟子错愕不已,陈卓却已经负着手逛不见了。
步至太和宫下,正有两列道人站得笔直。
他们神情肃穆,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样对象,或在吹笙击磬,或持木剑、铁钵等法器,乐声清洪透亮。
可谓各司其职,无有空闲。
「噢?」
「这么大的阵仗?」
陈卓心里有些疑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莫不是绿华师妹告知她爹,我不仅癫痴全无,功夫还大有精进,而且三日后的今日,便会出关?」
「总不能什么事也没说吧?」
「所以这是专门恭迎我这个掌门的!?」
越想,陈卓越觉合理。
毕竟自己忝为掌门,却从未尽过掌门之责。
他旋即信步上前,自排为两列的道人中间走过,不时向着左右挤出灿烂的笑容。
众人无不一怔,面面相觑,搞不清楚掌门师兄这是在发什么癫。
然太和宫里的收徒正如火如荼,他们也不敢交头接耳,议论此事。
陈卓不语,只是一味迈步上前,顺带向左右频频颔首。
步至太和宫前,一道沉穆的声音传入耳畔。
「李申时,你可愿拜在贫道门下?」
嗯?
李申时?
他是今日拜入武当,然后再慢慢商议与萼华师妹成亲?
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