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梅葛楼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自从伊里斯从暮谷镇被解救回来之后，他几乎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的寝宫，这里就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灯火通明过了。
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十几个侍者忙得不亦乐乎，端着盘子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赶。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服务长桌尽头那个身穿白甲的男人。
「这已经是第七只鸡了，陛下。」餐桌另一端，鼻青脸肿的詹姆小声嘟囔。
「第八只。」
同样鼻青脸肿的伊里斯摇晃酒杯，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大快朵颐的白甲骑士，纠正道：「你去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吃掉了一只，连着骨头吞进去那种。」
闻言，詹姆眼角不禁一阵抽搐，忍不住吐槽：「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如鬣狗般撕咬烤鸡的男人，跟《白典》里那个「英勇」「睿智」「风度翩翩」的传奇骑士结合起来。
「这很正常，詹姆·兰斯尼特，饿了很久的人是无法拒绝食物的。」
但国王显然比他沉稳得多：「从暮谷镇出来那晚，我吃了三块牛排，虽然后面全都吐了出来。」
「我才被关了大半年，而他，已经饿了两百多年。」
「他吃的越多，就代表越能战斗，这是好事。」
说着，伊里斯甚至露出满意的笑容，自顾自饮了一口酒。
听到他这样说，詹姆第一反应却是诧异地撇了一眼伊里斯。
国王竟然不疯了？
难道是刚才，被戴利昂的拳头把脑子揍清醒了？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是小声疑虑道：「您到底是怎么找到并把他唤醒的。」
「呵呵，找？」伊里斯却是冷笑，「戴利昂·坦格利安的尸体，根本一直都藏在龙穴里！」
「啊！」这话让詹姆感到大为震惊，「可是《白典》上不是说，戴利昂爵士和他的龙在长城以北失踪了吗......」
「我当然看过《白典》，蠢货。」伊里斯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大家都认为戴利昂·坦格利安消失了，就连历任坦格利安先祖也不例外。」
「但数日前，一个在龙穴废墟偷偷接客的妓女和嫖客踩到腐烂的地板，落进地窖。」
「他们在地窖深处发现了戴利昂的尸体，不，那根本不能被称作尸体，至少在我唤醒他之前，他除了整个人都仿佛被冷冻住之外，没有任何外伤。」
「就好像......被时间遗忘。」
国王的心情似乎非常好，不仅把被戴利昂揍了一顿的事情抛之脑后，甚至饶有兴致地给詹姆讲解。
「可，他们凭什么认为那是戴利昂爵士？」
詹姆有些不解：「就算他有着如坦格利安家族的外貌，也无法辨别身份吧？」
「很简单。」国王抿了一口酒，「因为他当时仍然穿着象征纯洁的白甲，上面清楚刻着『此甲赠与我最勇武的兄弟，愿七神守护他肉体和灵魂长存』。」
「落款是——伊耿·坦格利安一世！」
「嗝~~~~」
就在两人交谈期间，戴利昂已经吃掉了第九只烤鸡，最后狠狠灌进一大壶葡萄酒，无比满足地打了个嗝。
「比跟女人上床还爽，就像真的饿了几百年一样！」
他感叹着，重重把酒壶扥在桌子上，然后擡眼望向长桌另一侧。
「聊够了吗！」
「所以，你真的不是伊尼斯那个软蛋？」
显然，戴利昂虽一直在进食，但两人的交谈内容全部都被他听到了耳朵里。
「严格意义上来说，伊尼斯一世陛下是我的先祖。」
老国王理所应当地回答，对于戴利昂把伊尼斯称作「软蛋」这事也没太在意。
毕竟眼前这位，不论是从血统、功绩、武艺还是家族辈分来说，都有资格这么讲。
「伊尼斯的后代。」闻言，戴利昂不屑冷哼，「怪不得长得跟他一样瘦弱，完全不如梅葛壮实。」
「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强壮的！」
对于这种评论，老国王相当不满，立即出言反驳：「九铜板王之战的时候，我亲手杀了至少六个敌人！」
「我的长子雷加也很高大，他的武艺冠绝七国！」
「哦？」戴利昂挑眉，顿时来了兴趣。
「把那小子叫来我瞧瞧，既然是长子，以后肯定要继承王位，我可不想看到又一个软蛋坐在铁王座上。」
「我得替伊耿那个笨蛋把把关。」
说着，他竟然真的握住长剑站起来，仿佛立即就要付诸行动。
然而看到戴利昂的动作，对面的国王和詹姆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脸上也露出一丝阴沉。
「怎么？」见状，戴利昂眉头一皱，不满道，「难道你刚才是在欺骗我，还是说你口中武艺冠绝七国的王子殿下，连接受测试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爵士！」
国王尚未发话，一旁的詹姆却忍不住出言反驳。
「雷加王子是个相当优秀的骑士，他的武艺和勇气都毋庸置疑！」
尽管他也很嫉妒瑟曦对雷加的爱慕，但即便是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强大。
连自己的偶像「拂晓神剑」，都曾在比武大会上被其正面击败。
说一句冠绝七国，绝对毫不夸张。
「那就奇怪了。」戴利昂单手挽了个剑花，然后将长剑反手插在桌子上，盯着詹姆。
「既然他在你们口中如此优秀，为何不敢出来接受我的测试？」
「怕受伤？」
「放心，虽然我看不上伊尼斯那个软蛋，但好歹你们都是伊耿的后代，我会尽量小心的，最多.....只打断他一条腿。」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爵士。」
看着跃跃欲试的戴利昂，詹姆咽了口唾沫，不由得又想起先前对方的力道。
说真的，他这辈子从未遭遇过如此沉重的撞击，那一刻，詹姆只觉得自己眼前似乎迅速闪过了这一生的回忆。
如果是别人放出豪言，要打断雷加的一条腿，他可能会不屑一顾。
但面前这个男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兰尼斯特小子？」见对方支吾着不肯开口，戴利昂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他拿起长剑向前几步，威胁道：「你的嘴巴很珍贵吗，跟个妓女似的看不见金子就不肯开口？」
「还是说，嫌我刚才没把你打出屎来？」
戴利昂一边说着，作势就要冲詹姆挥舞拳头。
就在这时，一直没做声的伊里斯终于高声道：「如果你打算找雷加比武，爵士！那么就请先挥舞长剑割掉自己的脑袋！」
「若是陌客应允，你或许能在亡者的世界找到他。」
「？？？」闻言，戴利昂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伊里斯。
只见对方放下酒杯，眼皮微擡与他对视，紫色瞳孔中倒映的火光微微晃动。
「没错，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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