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返回，将三杯奶茶依次摆到桌上，顺势在沈青柠身边坐下。
米小昭瞧在眼里，低头插入吸管，心里头又开始不太得劲。
倘若江澈认真选过，她还能自己安慰自己，偏偏他连想都没想，仿佛沈青柠身边本就是属于他的位置。
不过普通朋友坐哪，似乎也轮不到另一位普通朋友过问。
江澈从沈青柠怀里接过小狗逗弄一番，想起它还没有名字。
他提议道：「伊莎，你给小狗取个名字呗。」
沈青柠早有准备：「芬里尔！」
「那是狼！」
「刻耳柏洛斯？」
「它又没长三个脑袋！」
「阿撒兹勒？」
「太绕口，狗自己都记不住。」
连续几个提议遭到否决，沈青柠遗憾地抚摸小狗脑袋。
江澈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干脆看向对面。
「班长，你有什么意见？」
「我？」
突然被点名，米小昭有点懵。
你俩一起养的狗，居然让我负责取名？
杀人，还要诛心？
「就叫状元吧。」
米小昭认真思考道：「咱俩马上高考，也算讨个彩头。」
无意间，她便主动把自己和江澈划进同一阵营，将不参加高考的沈青柠隔在外面。
「状元……」
江澈低头瞧瞧小狗，当场拍板：「挺好，就这么决定！」
听见新名字，小狗突然汪汪两声，不知是赞同还反对。
「米小昭！」
忽然有人喊话。
三人同时扭头，瞧见一名瘦高个的眼镜男生从街对面走来。
「我就说你怎么一转眼不见。」
周博来到桌边，视线始终锁定米小昭：「在这喝奶茶？」
「嗯。」
米小昭简单回应一声。
「还想吃点啥不，我请客。」
周博拉开她身边椅子，刚准备坐下，米小昭却手持奶茶起身。
「不聊了，我还得回学校找老孙报导。」
说罢，米小昭匆匆离开。
周博试图开口挽留，又没找到合适理由，最后只能讪讪坐下。
江澈客套招呼：「周博，比赛咋样。」
「还好。」
周博反问：「米小昭她心情不好？」
「竞赛成绩没达到预期，估计有点郁闷。」
江澈简单解释两句，将状元还给沈青柠，起身道：「我们也准备回去了，不陪你了。」
「诶……」
周博心思明显不在聊天上，始终痴痴凝望米小昭背影。
回去的路上，沈青柠好奇问：「江澈，刚才那男生是谁？」
江澈答：「周博，咱们年级第一，上次全县联考也是第一，三天前和班长一起去省城参加竞赛。」
沈青柠若有所思：「他喜欢班长，对吧？」
江澈略感惊讶：「这你都能看出来？」
「不要太明显。」
沈青柠吐槽道：「他瞅班长的眼神，和那群发情白女看圣约瑟夫男子高中篮球队长时一模一样！」
「额……」
江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青柠的比喻。
沈青柠继续分析：「但班长好像很讨厌他。」
「谈不上讨厌。」
江澈替周博说句公道话：「他人不坏，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情商太低，听不懂别人拒绝。」
周博喜欢米小昭，在年级里算不得秘密。
可米小昭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又碍于周博年级第一的宝贝身份，每次都尽量给他留足面子。
偏偏她拒绝得越客气，周博越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估计这几天去省城参加竞赛，他又把班长烦着了。」
江澈推测道：「班长原本明天回来，今天突然提前，没准就是想躲他。」
说话功夫，两人已经回到小区门口，再次瞧见米小昭。
江澈走过去：「班长，你不是找老孙报导吗？」
「借口而已。」
米小昭坦白道：「我如果回学校，周博肯定跟过来，干脆来你家躲躲清静。」
「怎么你一有麻烦就往我家躲？？」
「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上去吧。」
和沈青柠不同，米小昭不是第一次来江澈家，还真没什么要客气的。
三人一狗进门，江澈去往厨房准备照常下面。
米小昭跟进厨房：「你晚上又吃面？」
「面怎么了？」
「天天吃挂面能有什么营养？」
米小昭打开冰箱翻看一遍，见还有几枚鸡蛋，一颗包菜以及些许肉。
「你给我打下手，我给你炒两个菜。」
「嘿！谢谢班长赏饭。」
「少贫，先淘米煮饭！」
两人很快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江澈负责洗菜切肉，米小昭挽起衣袖打鸡蛋，偶尔嫌弃他切得太厚，伸手便将菜刀接过去。
并不宽敞的厨房里，两人一个侧身，一个让步，竟然谁也没有碰到谁。
沈青柠抱着状元站在厨房门口，怔怔看上半天。
她记得昨天魔王大人明明说过，自家厨房太小，容不下两个人！
「江澈。」
沈青柠眼巴巴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江澈回头瞧她一眼，再次翻出一头蒜抛过去。
「这次多剥几瓣。」
沈青柠接住大蒜，完全没了昨日领任务时的兴奋，闷闷不乐地抱着状元坐下。
厨房里不时传出米小昭和江澈的交谈。
「都说了肉切薄一点！」
「能吃不就行！」
「得得得，你放着我来，别添乱。」
……
沈青柠默默剥开一瓣大蒜，朝状元垂头丧气。
原来厨房不是容不下两个人。
终究还是自己太没用……
沈青柠没来得及感伤太久，两盘热气腾腾的炒菜已经端上桌。
一盘包菜炒肉，一盘葱花鸡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沈青柠为安置状元忙碌大半天，中午没顾得上认真吃饭，此刻闻见香味，肚子咕咕叫唤，失落的情绪很快被饥饿感取代。
三人围桌坐下。
沈青柠尝一口包菜炒肉，灰蓝眼眸亮起。
「班长，你做饭好厉害！」
「家常菜而已，随便炒炒。」
米小昭谦虚笑笑。
沈青柠继续问：「你平时很喜欢烹饪吗？」
「烹饪？别别别……」
米小昭给自己盛半碗米饭：「主要是小时候没少在店里帮忙，多少打下一点基础。」
「店里？」
「我家在老街开小餐馆，上午卖米粉面条，中午晚上做小炒。小时候店里忙不过来，我就帮着择菜、端盘子，偶尔也能摸两下锅铲。」
米小昭回忆往事：「那时候我妈经常拎着炒锅问我，锅重还是笔重，想让我好好读书。」
沈青柠认真问：「你怎么选？」
米小昭感慨道：「我当时特喜欢做饭，宁愿在后厨待一天都不想写作业，觉得大不了日后同样开餐馆养活自己，结果被我妈一顿揍。」
国内父母总说自己吃过的苦不想儿女吃第二遍，可实际又大多不懂教育方法，反而容易激起叛逆心理弄巧成拙。
米小昭已经是大人眼中模范好女儿，至少紧张的高三以前，学习帮工两不耽误。
两姑娘正聊得高兴，江澈忽插嘴问一句。
「班长，阿姨最近忙不忙？」
「还行，怎么了？」
「我想找阿姨订餐。」
江澈商量道：「高考最后一百天，我实在不想中午晚上全在食堂凑合。」
「订什么餐？」
米小昭大方道：「我家离学校又不远，你中午晚上直接跟我回去吃呗，多添双筷子的事，我妈不会介意。」
江澈还没来得及客套两句，沈青柠同时给出方案。
「江澈你不想吃食堂？那我让阿姨每天送饭过来！阿姨会的花样很多，中餐和西餐都可以，你喜欢吃什么？」
餐桌气氛突然安静，俩姑娘同时望向江澈，等待他做出决定。
「这……」
江澈开始犯难。
他不过随口嫌弃两句食堂，完全没想过会变成一道选择题。
而且不论选择哪一个，似乎都附带更大的麻烦。
桌下的状元仰起脑袋，看看米小昭，再看看沈青柠，汪汪两声。
显然，它两个都想选。
「先吃饭，先吃饭！」
江澈低头扒饭，含糊敷衍：「不着急决定，晚点再商量。」
吃完晚饭，沈青柠主动揽下洗碗的工作。
米小昭本想搭把手，却被江澈拦住。
「让她洗吧。」
「合适吗？」
「她喜欢帮忙，你跟她抢，她反而不高兴。」
厨房里的沈青柠立即高声附和。
「江澈说得对！」
「是吗……？」
米小昭神情古怪。
什么奇怪的爱好？大小姐体验生活？
来到书房，二人各自拿出试卷准备自习。
江澈写完一道数学大题，顺势问：「班长，你现在既然准备走裸分，要不要让伊莎帮你补补英语？」
米小昭放下笔，面露疑惑。
「让她帮我？」
和许多人对于女生文科更好的刻板印象不同，米小昭属于标准的理强文弱。
选科是传统理综的物化生，数学更是常年位居年级前列，语文英语却始终拖后腿。
上次全县联考，她数学接近满分，英语却只考九十八。
成绩放到普通学生身上算不上差，可落在全县尖子生之间，实在不够看。
她曾试图通过各类理科竞赛争取更多升学选择，可惜每次都差一点，三天前省城物理竞赛已经是最后的机会，失利后终究还是得回来老老实实补齐短板。
米小昭不太好意思：「人家刚转学，麻烦她合适吗？」
「她闲着也是闲着，何况这方面确实厉害。」
江澈朝高喊一声。
「伊莎！」
「来了！来了！」
一阵急促脚步过后，沈青柠来到书桌前，手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
「魔王大……」
瞧见米小昭，她迅速改口：「江澈，有什么事？」
「班长英语不太好，你帮她看看问题出在哪。」
「没问题！」
每当魔王发布任务，沈青柠便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有任务才能证明她有作用，是被魔王大人需要的存在！
她拉过椅子坐下：「班长，可以把你最近的英语试卷给我看看吗？」
米小昭将上次联考试卷递过去，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美国人会说英语很正常，可不代表了解国内高考，更不代表会教别人应试考试。
沈青柠先从头到尾翻阅一遍试卷，又查看各个题型的得分。
「班长，你觉得自己哪里比较差？」
「都差一点吧。」
米小昭自己也说不清楚：「单词背过不少，语法基本都懂，但做题的时候总觉得选项模棱两可。尤其阅读，明明文章都能看明白，选出来还是错。」
「你基础并不差。」
沈青柠没有立即评价，而是重新翻到阅读部分。
「这张卷子在你们新课标结构里，阅读和写作加起来九十分。你的完形只错三道，语法填空只错一空，证明词汇和语法规则已经够用。」
她指向试卷上的红叉。
「真正拉低分数的是C、D两篇阅读、七选五和读后续写。」
沈青柠继续分析：「你做阅读的时候，是不是习惯先把每句话翻译成中文，再从选项里找意思最接近的？」
米小昭傻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错题的规律很明显。」
沈青柠指向其中一道阅读理解：「这道题询问作者为什么提到前面的实验，考查的是段落作用。你选的答案复述了实验内容，却没有回答作者写它的目的。
还有这道推断题，原文使用的是『may』和『some』，错误选项是『must』和『all』。看起来复使用原文单词，实际却是出题人故意设的陷阱。」
她又翻到七选五。
「这两道也是同样的问题。你一直在寻找上下文重复出现的名词，却忽视了转折词和代词指向。
这里开头已经出现『However』，后面的内容就应该和上一段形成转折。选项虽然有相同单词，逻辑方向却完全相反。」
沈青柠最后翻到作文，认真阅读一遍。
「你的应用文结构没有问题，读后续写的故事也很完整。不过你习惯先想好中文，再逐句翻译成英文，所以很多句子语法没有大错，读起来却不自然。」
沈青柠总结道：「你的问题不是单词记得少，而是需要改变做题思维，等你适应新的做题思维后，进步应该很快。」
书房安静，落针可闻。
米小昭彻底听愣，江澈同样听得发懵。
「伊莎，你太懂了吧？」
「昨天回去以后，我简单研究过国内英语高考结构，评分标准以及相关数据。」
沈青柠语言上的天赋远比江澈想像中更可怕。
别说高考英语，给她时间研究研究，去教雅思都绰绰有余。
江澈讪笑：「搞这么专业干吗……」
「那必须的！」
沈青柠自信满满：「这样才可以更好地辅佐魔，咳咳咳……帮助江澈你准备高考。」
米小昭心思全在试卷上，倒是没怎么在意沈青柠的口误。
如果沈青柠有这种水平，辅导她一个多月，最后拉个二十多分应该不成问题。
江澈继续提议：「那感情好，以后你多帮帮班长，我英语还算凑合，有问题再请教你。」
「哦……」
沈青柠略显失望。
她研究高考英语，原本只是想更好地帮助魔王大人，没想最后变成辅导米小昭。
不过毕竟是魔王大人的要求，必须百分之两百认真完成！
沈青柠主动朝米小昭伸出手：「班长往后请多指教，我们一起努力。」
「谢谢伊莎，非常感谢！」
米小昭与沈青柠握手，感激实实在在发自内心。
哪怕在小县城，请好的英语补习都不便宜。
她妈妈曾不止一次提议花钱给女儿补补外语，都被米小昭强硬拒绝，只因为不想给家里徒增负担。
「不客气。」
沈青柠反倒更惊喜，试探问：「那班长，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额……嗯！」
米小昭一时反应不及，最后还是点头确认。
「嘿嘿。」
沈青柠笑容更加灿烂。
投奔魔王大人果然没错，才短短两天，就已经给她送来十八年人生的第一个好朋友！
「嘿嘿……嘿。」
米小昭被沈青柠的笑容感染，跟着一起乐呵傻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可至于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米小昭不敢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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