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以后,钟源晚上也有作业了。
不算多。
初一数学刚讲到有理数,英语才学没几天。
钟源做起来越来越顺,那些原本落了几十年灰的东西,一旦重新接触,很快就能捡回来。
这天晚上,他刚写完数学,正准备抄英语单词,刘小军风风火火跑进了院子。
「钟源!」
母亲正在堂屋择菜,被他吓了一跳。
「你这个伢子,叫魂啊?」
刘小军赶紧收声。
「婶。」
然后冲进钟源房里,一把按住他的英语本。
「走。」
「去哪?」
「看电视。」
钟源把他的手拨开。
「不去。」
「今天《射雕英雄传》!」
「天天不都在放?」
「今天不一样。」刘小军瞪着眼睛,「马上大结局了!」
最近不知那个电视台正在播《射雕英雄传》。黄日华演郭靖,翁美玲演黄蓉,火爆全国。
钟源小时候当然看过。
那时候觉得江南七怪厉害,黄药师更厉害,洪七公和欧阳锋已经是天底下不得了的人物。
村里几个孩子为了谁的武功最高,能从学校一路争到家里。
最近正演到《华山论剑》。
全村小孩早就等疯了。
别说小孩,连不少大人吃完饭也要搬张凳子过去。
村里真正有电视的人家不多。倒是以前集体留下来一台十七寸黑白电视,放在村活动室。
电视年纪不小了,木壳边角都磨白了,开机得等一会儿才有画面,可在村里依然是个宝贝。
一到晚上,前面坐孩子,后面坐大人,来晚的只能站门口。
刘小军看钟源还不动,催道:「快点!今天要是没位置,只能看人家后脑壳。」
钟源看看还剩几个没抄完的单词。
「明天不是才大结局?」
「今天不看,明天怎么接得上?」
这话有点道理。
而且钟源也忽然想去看看。
不是非得知道郭靖最后怎么样。
他只是想看看那台电视,看看那个后来拆掉的村活动室,再跟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挤着看一次《射雕英雄传》。
「走。」
刘小军立刻精神了。
「快。」
母亲在外面问:
「作业写完没有?」
「回来写。」
「早点回来。」
「知道。」
两个人出了门。
天刚黑,村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往活动室走。几个孩子自己提着小板凳,跑得飞快。
刘小军一看,更急了。
「他们去占第一排了!」
两人赶到活动室,却发现今天根本没人抢位置。
门口围了一圈人。
电视被搬到了外面。
后盖拆着。
有人蹲在旁边捣鼓。
屏幕黑乎乎的,一点亮光都没有,喇叭倒偶尔发出几声嗡嗡响。
刘小军脸色都变了。
「电视机坏了?」
旁边有人说:
「下午还好好的。」
「刚才一开就这样。」
孩子们明显比大人更着急。
「还能不能看?」
「都快七点半了!」
「今天郭靖要上华山!」
「你怎么知道?」
「我哥说的!」
几个大人围着电视,你一句我一句。一个叔叔擡手拍了电视机一巴掌,屏幕亮了一下。
孩子们刚欢呼,马上又黑了。
「别拍了。」有人说,「再拍真拍坏了。」
折腾一阵,谁也弄不明白。
最后老支书说:「建国还没回来?」
钟源擡了擡头。
「喊建国来看看。」
父亲钟建国在镇供销社上班,年轻时又当过兵,平时家里手电筒、收音机有点小毛病,多少会摆弄两下。
村里谁家电器出毛病,有时候也会找他。
没多久,父亲连家都没回,就被人在半路截了过来。
自行车往墙边一靠。
「怎么回事?」
好几个人同时说话,七嘴八舌的。
父亲皱眉。
「一个一个说。」
大家安静下来,又没人说了。
父亲把电视插头拔了,蹲在那里检查。
钟源也过去。
父亲回头看见他。
「往后站。」
「电视里面有高压,能电死人的。」
钟源退了一点,但不走。
一屋子人盯着。父亲查了保险丝,又看了几个明显的接头,最后重新插电试了一次,折腾十来分钟,最后把螺丝刀放下。
「我不会修。」
孩子们顿时蔫了。
刘小军问:「钟叔,真不行?」
「得送镇上。」
「现在送呢?」
「维修店早关门了。」
刘小军马上问:「那明天?」
「明天再说。」
「明天晚上大结局!」
不只是他。
七八个孩子一起看着父亲。
那眼神跟等救命差不多。
父亲被看得有点烦。
「我只能送过去。」
「人家什么时候修好,我说了又不算。」
孩子们又蔫下去。
今晚这一集是没指望了。
回家的路上,刘小军一直在念叨。
「今天肯定很精彩。」
「郭靖是不是要跟欧阳锋打?」
「不知道。」
「黄蓉呢?」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钟源看他。
「因为我也没看。」
刘小军这才闭嘴。
回家以后,父亲吃饭,钟源继续写作业。
三个英语单词还没抄完。
他刚写两行,眼前忽然浮出了系统提示。
【凡俗法器损坏。】
【临时任务:修复影像法器。】
紧接着,又多了一句。
【本月强化:低级法器维修。】
钟源手里的笔停了。
过了一会儿,他擡头看向堂屋里的电灯。
还是原来的灯。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墙上那几根原本只是「电线」的东西,好像没以前那么陌生了。
线从哪里来,开关为什么能控制电灯,如果中间断掉会怎么样。一些很基础的东西自然而然浮进脑子里。
谈不上精通,离真正会修电器还差得远。但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钟源慢慢把笔放下——家用电器算低级法器?
明天那台电视——好像还真能试试。
第二天一早,电视就被搬上了板车。
老支书找了条旧棉被垫住,父亲骑自行车跟在旁边,另外一个姓陈的叔叔拉车。
钟源也跟去了。
母亲问他:「你去做什么?」
「今天周末,我买两个作业本。」
「村口不能买?」
「镇上纸好点。」
母亲显然不信。
父亲倒没管,知道孩子爱凑热闹,说了句,「走吧。」
刘小军想跟,但被他妈一把拉了回去。临走时,他还在后面喊:「钟源!一定要修好,晚上送回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钟源去修。
镇上的维修铺离供销社不远。
师傅姓马。
店面不大,一张木桌上摆满了电烙铁、万用表、螺丝刀和拆开的收音机。
马师傅一看电视就认识。
「你们村那台?」
「嗯。」
「这破电视早该扔了,换个进口大彩电吧。」
「进口的要好几千块,哪有钱呢?」
父亲把情况说了一遍。
马师傅拆开后盖。
通电。
电视中央又出现那条细细的亮线。
马师傅测了几个地方。
钟源站在旁边看。昨天晚上系统给的『低级法器维修』立刻显出作用。
电视里面还是复杂。很多零件他叫不出名字。
但马师傅测什么,他脑子里就会出现对应的知识;有些看上去毫无区别的线路,现在也能分出一点作用。
过了十多分钟。
马师傅放下万用表,「场输出这一块八成是坏了。」
父亲问:「能换不?」
「我这里没件。」
「得等我下星期去县里拿。」
钟源一听下星期,心里先凉了一下。
父亲倒没说什么,「那就先放你这。」
马师傅点头。
陈叔在旁边忍不住问:「今天真修不好?」
「没件怎么修?」
「今晚村里老少等着看《射雕英雄传》大结局呢。」
马师傅大笑起来,「那没办法。让郭靖和黄蓉等下星期吧。」
大家都笑。
钟源没笑。
电视都拉到这里了。
系统又特意给了维修强化。
最后就为了听一句「没配件」?
马师傅已经准备断电。
就在他用螺丝刀轻轻拨动电路板的时候,电视中间那条白线忽然宽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又恢复。
钟源盯住了,『低级法器维修』发挥些作用。
「马叔。」
马师傅擡头。
「怎么?」
「刚才这里一动,屏幕亮了一下。」
「哪里?」
钟源指过去。
马师傅拨了拨。
没反应。
「你看花眼了吧。」
钟源也没完全确定。可他盯着那一片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其中一个焊点跟旁边不一样。
其边缘有一圈很细的裂纹。
「这个是不是裂了?」
马师傅这次真看了他一眼。
「你还认识焊点?」
父亲皱眉,「别瞎指,听马师傅的。」
钟源没争,「我就是觉得这个不一样。」
陈叔笑道:「看看呗。」
马师傅有点恼,觉着自己的权威被质疑,朝钟源硬邦邦的说了句,「小孩子别靠前,是你懂还是我懂?」
这下父亲不乐意了,「师傅,可能是虚焊,你要不再测一下?」
马师傅满脸不乐意,他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焊点动了。
他更不乐意,又拿出万用表来测,不通。这下没辙,他回过头看钟源一眼,承认道:「还真虚了。」
父亲也凑近一点,问道:「能修吗?」
「补一下就行。」
电烙铁重新通电。
几分钟后,马师傅补好焊点,再开电视。
喇叭先响。
紧接着,那条细线向上下慢慢撑开。
人影出现了。
整个屏幕亮起来。
陈叔一下笑了。
「好了!」
父亲也开心。
马师傅试了几次。
图像一直正常。
「行了。」
「不是零件坏。」
他看了钟源一眼。
「你家这孩子眼睛还挺尖。」
钟源心里一下舒服了。
这感觉跟初一数学考九十八完全不一样。
一道题做对了,只是一道题。刚才电视画面突然撑开的那一瞬间,却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这系统给的技能有点用处。
父亲问:「多少钱?」
「两块。」马师傅收了钱,又说:「今天要不是你家这个伢子,真得放我这里一个星期。」
陈叔立刻笑道:「这下全村欠他一集《射雕英雄传》。」
父亲没说什么,只在出门的时候看了钟源一眼,「你什么时候会看焊点了?」
钟源早就想好,「刚才看马叔修收音机,看着有点像。」
父亲皱了皱眉,觉得这个解释不怎么样。但一个十二岁小孩偶尔眼尖看出条裂缝,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最后只说:「以后少往开着后盖的电视前面凑,高压包会电死人。」
「知道了。」
电视中午就被拉回了村里。
孩子们听见消息,一个个高兴得像过年。
刘小军不知道从哪钻出来。
「真修好了?」
「好了。」
「晚上肯定能看?」
「应该。」
「什么叫应该?」
钟源看他。
「那你去问电视。」
刘小军没理他,转身去跟别人报信。
「修好了!」
「晚上能看大结局!」
消息很快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