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妈，你安心住院，我这就回老房子一趟。」
秦野站起来，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小护士。
小护士从头到尾把母子俩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刚才那副不耐烦的嘴脸早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同情。
「护士，麻烦你把我妈送回病房，我这就去交费。」秦野说。
小护士赶紧点了点头：「你先去交费吧，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把阿姨推回去。」
「谢谢。」
秦野大步走向缴费窗口。
心里想着实在不行，他就厚着脸皮开口跟柳婉熙先借一笔钱应急。
收费员搜索了一下。
「先生，您母亲的费用刚才已经被人全部缴清了。」
秦野愣住了：「缴清了？刚刚？」
「对，就在大概几分钟前，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的，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看起来特别飒，像个电影明星似的。」
秦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
宁雪。
「谢谢。」
秦野走到医院大门口。
这笔钱他记下了，以后一定要当面还给宁雪，还要好好谢谢她。
返回病房跟母亲简单交代了几句，看着母亲重新安顿好、挂上了点滴，秦野才放心地离开了医院。
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秦野让司机在巷口停了车。
街道上铺的还是几十年前的青砖。
两边的房子大多是一层或两层的矮房，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台上摆着搪瓷脸盆和缺了角的陶罐。
空气中飘着各种小吃的香味。
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和巷子外那个车水马龙的世界格格不入。
「小村长回来了？」
街边一个卖菜的大婶直起腰。
先是眯着眼打量了好几秒，忽然拍着大腿叫了起来：「哎呀，还真是小村长！」
「小村长回来啦！」
「这么多年没见，小村长长这么大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巷子里传开。
沿街的商贩和住户们纷纷探出头来，一个个热情地跟秦野打招呼。
秦野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一路点头回应。
爷爷是这城中村的村长，所以秦野也成了小村长。
秦野走到了巷子中间一座陈旧的院门前。
朱红色的木门经过多年风雨的侵蚀，漆面已经剥落得斑斑驳驳，门环上生了一层薄薄的绿锈。
这就是老房子了。
「卧槽！小村长，你回来啦！」
旁边一个肉铺里传来一声粗犷的大嗓门。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猛地将手里的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刀刃嵌进木头里。
这汉子满脸络腮胡子，光着的两条胳膊油光发亮，上面全是结实的腱子肉。
看到秦野，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秦野笑着走过去：「庖叔，您还在这卖肉呢？」
「可不是嘛！」
庖叔豪爽地一拍肚皮，爽朗道：「你庖叔我这把老骨头，除了杀猪啥也不会，再干二十年也没问题！来来来，等会我给你割两斤最好的五花肉，晚上炖了给你接风！」
秦野刚要推辞。
旁边传来一道能把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可不是嘛，一晃多少年了，咱们小村长都长这么俊俏了。」
秦野循声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这女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上下，但皮肤保养得极好，白嫩光滑，几乎看不出什么细纹。
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上面绣着暗纹的牡丹花，旗袍的剪裁极贴合身段，把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勾勒得惊心动魄。
此时她一只手搭在腰间，那风情万种的身段不经意地一扭，便是万种妖娆。
这女人叫绣娘。
是隔壁栖凤楼的老板娘。
秦野小时候没少去她那蹭点心吃。
「绣娘，您也在啊。只是现在扫黄扫得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您早进去了呢。」秦野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绣娘那双丹凤眼一瞪，嗔怪地翻了个白眼：「好你个小村长，刚回来就编排你绣娘！你可别听外面那些人瞎嚼舌头，你绣娘我开的栖凤楼，那是正正经经喝酒聊天听曲儿的地方，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去处。不信你晚上过来坐坐，绣娘亲自给你泡壶好茶。」
秦野笑着正要接话。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动静。
伴随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叫嚷声：「小村长！小村长在哪呢？让一让，让一让，别挡着我见小村长！」
众人循声望去，全都无语。
来人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头戴一顶洗得发白的瓜皮帽，头发斑白稀稀拉拉地从帽檐下钻出来。
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溜溜的黑色小墨镜，跟算命先生似的。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长衫，脚上踩着一双布鞋。
右手提着一把擦得锃亮的二胡，正在巷子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最后实在没办法。
一个卖鱼的摊贩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他的身子摆正了方向，指着秦野站的位置说：「老瞎子，小村长在那边！」
陈瞎子得了方向，顿时精神抖擞，迈开步子就往这个方向冲过来。
可惜没走几步，方向又偏了。
竟然笔直地走向了庖叔肉铺门口挂着的那颗大猪头前面。
陈瞎子站定了，清了清嗓子。
咧嘴笑着冲那颗比他脑袋还大两圈的猪头，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然后开始夸夸其谈：「哎呀呀，小村长真不愧是村长的孙子啊！多年不见，长得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简直就是……」
围观的街坊们嘴角齐刷刷地抽了起来。
庖叔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手拍了拍陈瞎子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老瞎子，你拜的是我铺子里的猪头，小村长在那边，活的……喘气的那个。」
陈瞎子愣了一秒，随即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对着秦野的方向又是一个揖：「我就说嘛，这颗头怎么比小时候圆了这么多！」
巷子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秦野也被逗笑了。
随后对着四周的街坊们说：「多谢大家这么些年还记得我，我秦野心领了，今天回来，是想回老房子看看，等改天闲下来，我请大家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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