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谧和谐。
明月高悬。
山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鸟鸣与兽吼。
河流下。
鱼虾避让,龟鳖分水,任由庞然大物蜿蜒身躯,从它们身旁掠过,留下翻涌的泥沙。
黑曜石般巴掌大的鳞片开合,摩擦出金铁交戈的声音。
一双比大户人家灯笼还大的黄金瞳灼灼如火。
元烛山并不害怕走夜路。
猩红信子为他搜集流动于空气中的信息。
他能分辨出领地内的陌生气味。
强大的野兽都有自己的领地。
元烛山同样不例外。
不管在水中还是陆地,他可怖的筋肉都足以绞杀任何丛林猛兽。
以寒潭为中心,方圆五百里,他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通!
元烛山一个猛子扎入寒潭。
温凉的感觉像是大夏天洗了个凉水澡。
快活极了。
不知过去多久。
渐渐看到晶莹光亮幽幽闪烁。
晶石多在地下溶洞生长,常人很难开采。
黑暗中的冰蛙屏气凝神,冷白条鱼远远躲开。
蛟蛇深潜,呼啸而下。
元烛山顺着原来的蛇道左突右闯。
溶洞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天然地宫。
哪怕是对于人类来说庞然大物的大蛇,在这里也显得很苗条。
头顶鼓出两个大包的狰狞蛇首慢慢上浮。
元烛山很喜欢他的溶洞窝。
半幽半明,怪石嶙峋。
灵气远比地面充足太多。
更奇特的是,地宫湖心的岛屿上,一颗古老的大盘树撑开犹如岛屿的树冠,直顶住溶洞穹顶。
苍龙般的树干扎根地下,蔓延出大片虬龙树根。
他还是小蛇的时候就知道古树高大。
如今三四十米的身躯,依旧觉得古树高大。
枝桠交错处垂下人头大小殷红的果子。
原先树上有八十一颗果子,现在就剩下三十一颗。
元烛山饱饱吃了五十顿。
「凡天材地宝所在,必有异兽守护。
「原来我就是守护这棵果树的异兽啊。
「那没事了。」
元烛山催动肌肉走上蛇道。
粗石早就被他趟平成棉沙滩。
越过沙滩走上大地,顺着古树漆黑树干返回休憩之地。
元烛山操控尾巴,挨个数了数树上的果子。
长着鱼鳍纹路,梳理着鬃毛的尾巴摩挲果子。
「一二三四五……二十九,三十,三十……」
元烛山数得很认真。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财产,也是他赖以生存的食物。
民以食为天。
他张开城门般的大口。
嘴张的很大,动作却意外轻柔。
小心翼翼地咬下一颗,细细咀嚼起来:
「没有三十一喽。」
汹涌的灵气在口腔奔流,冲刷着蛇身。
元烛山忙运转长生功。
长生功是人类修行的功法,没法对应大蛇身体的穴窍和经脉。
他只能粗劣的吸纳灵气,压入丹田转化法力,然后静等法力与气旋穴窍呼应,使用法力贯通经脉。
莫约一成去了丹田,四成被庞大身体吸收。
两成向着脑海深处被龙珠拿走,剩下的三成自然消散。
元烛山没办法。
他不会其他的功法,能学个采气纳气就已经烧高香了。
「要是有个蛇能修炼的功法就好了。」
怪不得前世看的那些电视剧和话本,什么妖怪都想先化形。
人类对功法典籍的探讨,确实远不是野路子的妖怪可以比拟。
一想到妖怪人人喊打的日子。
元烛山又觉得化形也没什么好。
相比于化形,他更想化龙。
擡起尾巴揉了揉头顶的两个大包。
「肯定是龙角!」
元烛山放下尾巴,顺口安慰自己。
把狰狞蛇首铺在粗壮的树干上。
劳累一天,吃饱喝足。
甭想那么远,困了就睡。
……
……
翌日。
山风拨开薄雾。
云海翻腾间霞光万道。
整个竹林山都浸泡在金色汪洋。
盘坐于山巅的江云风一手捏炼气决,一手掐聚气印。
闭目迎着朝霞。
胸膛有规律的起起伏伏,呼吸绵长有力。
他在天没亮的时候就爬上山巅,只为等待阴阳轮转之时的一缕灵气。
这是在山门养成的习惯,也是修行的基础。
江云风蹙眉疑惑。
朝阳紫气绵延若山,他却只能汲取丝丝缕缕。
其余大部分都被一个漩涡卷走。
他瞪大了眼睛,看不清楚漩涡后面到底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江云风轻声呢喃,满肚子疑惑。
争抢不过索性眺望群山深处。
他的眼睛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巨芒山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在他朗诵长生经之时,树梢的枭鸟抓住枝桠,摆动脑袋梳理翅膀羽毛。
奔走的野兔躲在树后张望,微微耸动鼻子。
江云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他总会惹得小动物青睐,就连山门先生知道他这项天赋后都赞叹。
要是生在灵兽山,还有冲击炼气中期的机会。
「师弟,师兄喊你吃饭。」
周怀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只觉得阳光刺眼。
他还不信江云风在山顶。
听老牛师兄说才知道。
江云风解释道:「我早晨想喊你们……」
「别喊,千万别喊。
「你师兄我啊习惯睡懒觉。」
周怀赶紧拱手,笑呵呵地说:「要我天不亮就从山腰爬到山顶,我可做不到。」
江云风答:「师兄也能做到,宗门的先生都是这么教的。」
「那可不是,当年不起来挨打。再说了,山门月月检查炼气进度,各种大比小比,看着身边人日益精进。
「谁不心慌?」
周怀走到江云风身旁,抓起酒葫芦畅饮一口,望着万里青山。
「师兄,你看那些山。」
周怀不以为意:「山有什么好看?」
江云风道:「山林树木倒伏的方向一致。」
仿佛是粗通文墨的稚子在画卷上胡乱涂抹。
「看着就像某种大型野兽活动的痕迹。」
周怀倒不觉得如何。
他早就习惯巨芒山的高山与河流,笑了一声:「要真是脚印,可不是野兽,而是荒兽,并且是极为强大的荒兽。
「我在这里二十年,太平了二十年。
「从未听说有哪一只荒兽盘踞巨芒山。再说了,他那么大体型能藏在哪儿?
「巨芒山脉没那么大的山洞,总不会藏在水底。」
听到师兄的话,江云风眼睛一亮。
吼!
兽吼从遥远的深处传来。
嘹亮悠扬,气息绵厚。
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才婉转收声。
「师兄这是什么?」
江云风顿感鼻孔温热,伸手一摸,搓撚出鼻血。
周怀同样感觉胸闷气短,安慰道:「放心吧,别看声音传到这里,实际上这只大妖可能远在数千里之外。」
……
饭后。
江云风主动包揽了洗碗涮锅的活儿。
他不仅把灶台洗刷一遍,还顺便打扫干净烟熏火燎的伙房。
又去后山挑水,清洁祖师正殿,归拢庭前落叶。
干完活儿就扛着斧头背篓入后山砍柴。
翌日。
江云风早早起来。
清晨上山打坐。
晌午收拾竹林居,挑水砍柴,喂驴。
下午练习法术打熬力气。
傍晚开始做晚课,采气炼气,在祖师像前一丝不苟。
就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半个月。
吧嗒。
周怀落下一颗黑子,笑呵呵道:「师弟,你要输了。」
苏盛摇头:「不见得,这才第几天,我们哪一个没坚持一两个月。等这阵子热情消退,他会明白的。」
周怀嘿笑:「这个人有点儿……奇怪。」
苏盛略显诧异:「哦?」
「非说山里有一条大蛇。」
周怀无奈道:「还说山涧丛林都是大蛇走过的蛇道,我看过那些痕迹,两三米宽。那身子得多长?
「要真有大蛇,还不一口就把我们吃喽。」
两兄弟哈哈大笑。
嘲笑少年人的魔怔。
总喜欢把一些粗浅痕迹幻想成庞然大物。
他们当年来的时候也对丛林讳莫如深。
总觉得有恐怖的荒兽身居其中。
可是除了猛虎野猪以及狗熊之外,再没有厉害的野兽。
正翻看棋谱的老牛诧异之余。
神色有些犹豫。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讲出来。
其实在巨芒山脉,确实有一位不常见面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