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宣言落下之后，场边短暂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榊玖澈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太松懈了。」
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原本快要冒出来的议论都跟着停了一下。
榊玖澈不用回头，也能想起刚刚那个黑发男生冷着脸站在场边的样子。
不只是刚刚翻过长椅的红发男生，就连后面几个还站在球场边的正选，也都看了过来。
这位刚入部就一路挑战到现在的新生，显然已经给他们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象。
站在旁边的榊玖澈也察觉到了几道视线，但他也没太当回事。
今天放学后的一步又一步，只能说全是意外。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却瞄到刚刚那个红头发的男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先落到他怀里那块滑板上。
板面用色很挑，大片偏冷的蓝绿底上压着几笔张扬的亮色，喷绘图案不算规矩，甚至有点浮夸，却莫名顺眼。
视线往上擡，才落到榊玖澈的脸上。
「新同学，你是找滑板社？」
榊玖澈一顿，点了点头，「嗯，是。」
对方擡手往远处一指，「穿过后面那栋教学楼，有个小坡，尽头那儿挂着块绿色的牌子，上头写着滑板爱好者临时集合点。」
「听起来布置得比较简单。」
这是榊玖澈听下来最大且直观的感受。
「是有点，但人都在那里。」红发男生笑了笑，「你找他们的话，入部很方便。」
「谢谢。」
榊玖澈点了下头，算是认真地回应。
刚要把滑板放下，榊玖澈又顿住了。
滑板社的活动范围有多大？
他现在还没摸清。
至少在这会儿，随便把板往地上一放就滑出去，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最后榊玖澈还是默默抱着滑板站直了，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了出去。
走出去之前，他随意回头扫了一眼。
那个红发男生把手里的球拍往肩上一搭，朝他随手挥了挥，转身就跑开了。
从网球场外绕出来后，榊玖澈顺着教学楼背面的路继续往前找。
风从墙角钻过来，带着点热，又带着点草木味。
那一段小坡不算长，地势却刚好，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还是先停了停。
尽头果然挂着一块绿色的布。
那布边皱着，绳子打得随意，风一吹就拍在墙上，「啪」地响一下。
上头用黑笔写着几个字，滑板爱好者临时集合点。
字写得倒是端正，只是搭配着这个环境，视觉冲击感就有点强了。
榊玖澈停下，脚尖一压板尾，板头轻轻翘起，他擡手接住，抱着板走进去。
空地不大，靠墙堆着几块旧木板和两只空饮料箱，地上还用粉笔划了几条线，像是随手画出来的起点和终点。
人不多，大概十来个的样子，有人把外套系在腰上，有人把袖子卷到手肘，聊得起劲，笑声一阵一阵的。
见他进来，声音停了半秒。
有人先扫了一眼他怀里的滑板，又看了看他脸。
少年站得松散，眉眼却生得利落，鼻梁也高，轮廓又比一般人更深一点，肤色不算特别白，倒是很衬他抱着滑板站在那里的样子，乍一眼看过去，不像很典型的本地长相。
「新来的一年级生？」
榊玖澈点了点头，「嗯，想报名试试。」
对面那人笑了一声，明显不太在意流程，「会玩吗？」
榊玖澈把板放到地上，低着眼，「会一点，玩的时间不是很长。」
「会一点也行。」那人擡了擡下巴，往粉笔线那边指了指，「滑一段看看，不摔就算你过。」
「我们这儿就这一个标准。」
旁边的人起哄，「别吓他，今天才开学，谁还不紧张。」
还有人跟着补一句，「摔了也没事，摔了我们就当你对滑板很有热情。」
榊玖澈没接话，踩上板。
他上板那一下很轻，重心却压得很准，板子没有一点多余的晃。
下一秒，他脚尖往后一蹭，轮子贴着地面滑出去，速度起得不算猛，动作却很干净。
粉笔线前有一块凸起来的水泥缝，像故意留的绊脚点。
旁边的人正想提醒，他已经把板尾往下一压，板面弹起得不高，刚好越过那道缝。
他膝盖收得很快，身子跟着往前带，落下时四个轮子几乎同时吃地，声音短促，落地却极稳。
他没有停。
落地那一下顺着惯性把速度再推了一截，紧接着在第二条线前又补了一次弹起，这次板离地的瞬间被他脚腕带了一下，板面在空中轻轻一拧，又很快回正。
脚掌「啪」地踩回去，落地照样稳，连肩线都没晃一下。
围着的人安静了一瞬。
榊玖澈滑到终点也没急着停，他把速度往外放开一点，身体压下去，板子沿着线外侧绕出一个很圆的弧。
他在弧线末端突然收力，板尾轻磕地面，板面弹起的瞬间又被他顺势带了一下，动作格外利落。
最后那一下，他擡手接住板，指尖扣在板侧边缘，顺势把板抱回怀里。
「可以啊。」
围观的人站起了身，擡手拍了拍旁边同伴的肩膀，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句「别吓他」说早了。
刚才问他会不会的那位前辈走过来，把表格递给他，「行，算你过。」
「名字写一下，明天放学后过来，我们一般都在这。」
「只要你想，每天都能是部活，不来也不用请假。」
「部长最近去参加比赛了，等他回来人齐了，花样会更多。」
说完，那位前辈像是想起什么，又擡手往外指了指。
「不过板子别往教学楼和主路那边乱踩。」
「这一块，还有后面那段坡，平时大家会用，出了这边就老实走路。」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不然被老师逮到，够你听半天。」
前辈笑了一声，「总之记住就行，想滑有地方，别在校园里到处乱来。」
「好。」
和他来之前想得差不多，榊玖澈也没多犹豫。
他抱着滑板往里走了两步，把板先靠在了墙边。
空地不大，真正能落笔的地方，也就旁边那张被饮料瓶和登记表占了一半的小桌子。
他伸手把表格接过来，放到桌上。
纸页压平的那一瞬，原本还在聊着天的几个人也跟着往这边看了过来。
几道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下去，最后停在那一栏空着的姓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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