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前辈抱着指引牌冲出去的时候，空地里顿时笑成一片。
有人还不忘在后头喊，让他这次一定把箭头朝外。
等那块迟来的指引牌终于被摆到该摆的位置，滑板社这边也重新恢复了原来的热闹。
榊玖澈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抱着板站起来。
顺着那几条线又滑了几轮，动作不花，落地干净，轮子声贴着地面走过去，带着点轻快。
有人边喝饮料边跟他聊哪条路坡更顺，他听着，偶尔应一声。
等笑声渐渐散了，风也凉下来，他才抱着滑板转身往外走。
风不大，天色却已经更暗了。
出了那块空地，榊玖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滑板，又想起了刚刚前辈的话。
这一块能滑，别的地方就先算了。
他也没有要挑战校规的心，只抱着板顺着路往校门那边走。
他把滑板换了只手抱着，肩膀跟着松了松，低声嘀咕了一句，「都快搞成负重训练了。」
经过网球场外侧那条路时，灯光从围网里打出来，照得地面一截明一截暗。
里头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榊玖澈都不用看，就能想到画面。
基础训练的声音成片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节奏压得很齐，连停顿都卡着时间。
口号一收，下一轮就顶上来，几乎不留空。
下一波击球声接上来，密度一下就变了，像从「练动作」直接切到「练对抗」。
干脆，密，球路被压得很直，落点像按着同一条线往前推，一下不乱。
偶尔夹着鞋底急停的摩擦声，短促又利落，连换位都不拖。
榊玖澈没往里看。
他只是在那一段灯影里走过去，却还是听出了那种收得很紧的秩序。
人多但不怎么乱，强度一提上去，整个场子还是被同一个节奏带着走。
下一秒，围网和灯光被他甩到身后。
快到校门时，前面的路灯下有个人影在跑。
憋着劲往前冲的步子，呼吸又急又重，脚步砸在地上，一下一下都很实。
榊玖澈走近了才看清。
是那个兜兜转转把他带回过网球部的男生。
这会儿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前，眼睛却还是亮。
和第一次在校门口看见他时很像。
那时候这人一跃而上，站在高处嚷着 No.1，也是这种认准了就往前冲的劲儿。
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边跑边给自己打气。
榊玖澈远远看着，隔着这段距离，那点视线并没有打乱这位同学的节奏。
对方还在往前跑，呼吸急促，步子却一下接着一下，没有慢下来。
他没出声，只在心里掠过一个念头。
在网球场被狠狠「教育」了一顿之后，还在努力啊。
那股劲挺熟悉的。
像极了那时候。
他母亲伤病后想要重返赛场时的样子。
他忽然想，喜欢打网球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倔」？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掠了一下，他很快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收回视线，顺着暮色继续往前。
再往前走一段，立海大附中的校门渐渐进了视线。
榊玖澈抱着滑板往外走，快要踏出校门前，看见门边站着几道背着网球包的身影。
有人嘴里吹着泡泡糖，泡泡鼓起来又轻轻瘪下去。
有人手里拎着水瓶，瓶盖还没拧紧。
几个人站得不算特别近，视线却都挺明显地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榊玖澈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在看谁。
不出意外的话，是那个还在吭哧吭哧训练的男生。
在对方看过来之前，榊玖澈先一步挪开视线，微微垂下眸子，眼尾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这位同学，果然被记住了啊。
这个念头落下之后，榊玖澈也没有再回头。
他抱着滑板走出校门，身后的训练声和人声一点点被拉远，最后只剩下路边车辆经过时短促的风声。
这开学第一天，回家的时候已经比他本来预想得要晚了。
老师今天还简单提过接下来的校内安排，每个学期活动都不少。
父母之前说立海大的校园生活会很丰富，他现在多少有了点实感。
家离学校不远，步行回家也没花多少时间。
院子门推开，他踏回这处一家三口刚住下没多久的新家。
榊玖澈先听到的是球声。
「砰、砰、砰」一下一下，落在自家院子里，被围墙和屋檐兜了一圈，回得闷又有些实。
榊玖澈踏进院门，脚步没急着往里走，目光先落到院子那头。
暮色压得不算深，檐下亮着一盏灯，暖黄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小块干净的亮。
院子里没有人声，只有球拍砸球的闷响。
角落堆着几个快递箱。
母亲一身训练装，袖口卷得利落，外套搭在了廊下。
皮肤偏小麦色，额角挂着汗，发带压着碎发。
她站得很稳，肩背线条清晰，擡手抛球时手臂拉出一段干净的弧。
抛球，挥拍，发球落在院子另一端，弹起后又滚回墙根。
一筐球放在脚边，她弯腰再抓一颗，动作干净利落。
球路压得很深，落点也准，和榊玖澈记忆里的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球落下去，母亲才偏过头，看向往里走的孩子，「开学第一天还适应吗？我们家玖澈同学。」
榊玖澈把书包往玄关边一放，肩膀松了松，「还不错。」
他站在原地没急着往里走，只是顺着刚刚那声球响，又看向母亲手里的球。
母亲笑了下，早就料到他不会多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拍子再一次挥出。
又问了一句，「社团呢？你不是说想去滑板那边看看。」
「找到了。」
榊玖澈顿了顿，「布置挺简单的。」
「但我还是加入了。」
「简单点也好。」母亲又发了一球，落点压得更深，「你不是很喜欢这种能玩就行，管理又没那么严格的？」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这种视线榊玖澈太熟悉了。
是在确认他今天有没有不开心。
「嗯」出声的同时，扬了扬嘴角，笑了一个。
入学第一天，出乎预料地充实。
放学时间相对来说是早的，剩下时间都往社团去了。
准确来说，找路去了。
但话是不可能这么说的。
顿了顿，榊玖澈开口说道，「我花了点时间熟悉了下学校。」
如他所料，母亲完全没有多想，也跟着笑了一个。
他们母子之间，一向就是这么确认彼此情绪的。
放下心的母亲只是按着自己的节奏发着球，汗顺着脖颈往下滑，她随手用毛巾抹了下，拍子靠在墙边。
「洗手准备吃饭。」她说，「今天我回来也不早，阿姨过两天才能到，先简单对付一口吧。」
「行。」
榊玖澈没急着进屋，顺手把滚到墙根的球捡起来，丢回筐里。
母亲也弯下腰，指尖一拨，把脚边那几颗球拢到一起，一颗颗拾起。
筐里很快响起「咚、咚」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