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的声音传来。
苏哲推门进去，王轩正拿着电话，见他进来，对电话里说了句「那就先这样，回头再联系」，便挂了电话，看向苏哲，问道：「小苏，见完书记了？没什么事吧？」
他显然也对赵书记突然召见苏哲很关心。
苏哲走到办公桌前，表情有些复杂，说道：「主任，汇报个情况。赵书记说，赵德汉那个案子，移交最高检反贪总局了，让我们不用再跟了。」
「移交了？」
王轩点点头。
「这件事我知道，书记跟我沟通过，我还打算等你从书记那里回来就告诉你呢！没想到他直接跟你说了。还有别的事吗？」
苏哲道：「书记还说...孙老要见我，让我下午去一趟。」
「孙老？哪个孙老？」
王轩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但随即，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声音都提高了半度，「等等！你是说孙老？」
苏哲点了点头。
王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惊讶、疑惑、难以置信，最后都化为一种复杂的审视，他上下打量着苏哲，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喃喃道：「孙老要亲自见你？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说完。
王轩笑道：「苏哲，你这关系也藏忒深了！有这种事，何必以前苦熬苦业的...呵呵！」
苏哲闻言，不禁摇了摇头。
「主任，我真不知道什么关系。我接到书记通知的时候也完全懵了。我家里的情况您大概也了解，我都是由我爷爷带大的，就是普通家庭，我也正纳闷呢！」
王轩盯着苏哲看了几秒钟，不禁也有些神色复杂。
最后，他脸上的疑惑渐渐被一种热切的笑容取代，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苏哲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异常和蔼：「老弟啊！你这是要一飞冲天啊！孙老点名要见，这还能有坏事？肯定是天大的好事！恭喜恭喜啊！」
苏哲被王轩这声突如其来的「老弟」叫得浑身不自在。
平日里，王轩都是叫他「小苏」，这突然的称呼变化，明显是因为「孙老」这两个字带来的效应。
一个正厅级领导，喊他一个处级干部「老弟」，这其中的意味，让苏哲感到有些压力，甚至有点荒谬。
他只好干笑一声，应付道：「主任，您可别这么说，我这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呢，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放心！绝对是好事！」王轩语气笃定，「孙老那个级别的领导，时间多宝贵？专门抽时间见你，这是多珍贵的机会！」
说着，王轩笑道：「这样！下午你还要去见孙老，精神面貌很重要。我给你放半天假，你现在就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中午养足精神，下午去见孙老！呵呵，劳逸结合嘛！」
听到王轩直接给他放了假，苏哲又是一阵无语。
这见孙老的消息刚传来，直属领导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连工作纪律都可以灵活处理了。
但他知道这也是王轩释放善意的一种方式，不能驳了领导的面子。
他连忙说道：「主任，不用放假，我手头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处理...」
「不用！」
王轩大手一挥。
「那些都是小事，不急在这一时。见孙老是头等大事！听我的，回去好好准备！精神好了，才能给孙老留下好印象嘛！」
苏哲见推辞不过，只好点头答应：「那...谢谢主任，我就先回去准备一下。」
「快去吧快去吧！」
王轩笑容可掬地把苏哲送到门口。
苏哲再次道谢，离开王轩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同事看他这个点就要走，有些好奇地问了句，苏哲只含糊地说有点事，便匆匆离开了单位。
走到机关大院外面，初夏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哲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一时竟有些茫然。
赵德汉的案子被轻易移交，像一根小刺扎在心里，虽然不致命，但很不舒服。
而下午要见孙老这件事，则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口，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未知，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他看了看表，离下午两点还早。
回家休息？
他肯定静不下心来。
干脆就在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理理思绪。
他刚走到街角一家咖啡馆门口，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哲心有所感，立刻接通了电话：「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请问是苏哲同志吗？」
「我是苏哲。您好。」
「苏哲同志，你好。我是孙老办公厅的黄江。」
苏哲客气笑道：「秘书长您好！」
黄江笑道：「别客气，兄弟，孙老下午两点约见你。请你准时到...门口，我会安排人在门口接你。」
「好的，秘书长！我一定准时到！」
苏哲立刻应道。
「嗯，那就这样，兄弟，有什么事情，提前沟通！」
苏哲点点头。
「好的，秘书长。」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苏哲缓缓放下手机，手心竟然有些微微出汗。
孙老办公场所...
自己虽然在燕京工作了好几年，但那个地方，还从未得一见...
他擡头看了看天空，阳光依旧明媚，但他的心情却无比复杂和沉重。
他走进咖啡馆，点了一杯最浓的美式咖啡，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需要这杯咖啡来提神，更需要这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