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院的路上,姜晚悠闲的走着。
林荫道两边的魔法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晨雾里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圆。
这个时间点,学生们还没起床,校园里安静的只剩鸟叫声。
姜晚边走边整理脑子里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
昨天一整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消化这些记忆。
现在终于有了点空闲。
关于霍京宴的部分,尤其多。
原主对这个男人的执念深到了骨子里,记忆里全是他的影子。
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姜晚一边走一边翻,越翻越觉得荒唐。
原主跟霍京宴的婚姻,是霍家老太太做的主。
老太太信命理,说原主的八字旺霍家,硬是把她塞进了霍家的大门。
霍京宴从头到尾都不情愿。
领证那天他连婚礼现场都没出现,让秘书代签的字。
婚后三年,两人住在同一栋别墅里,但霍京宴从来没踏进过她的房间。
他把原主安排在二楼东侧的客房里。
管家送一日三餐,衣服按季度采购,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物质上,挑不出毛病。
但也仅限于物质。
霍京宴对原主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三个字——」别烦我。」
开会的时候别烦他,加班的时候别找他,应酬的时候别吵他。
原主那时偷偷给他熬了一整夜的补汤,端到书房门口,得到的回应是秘书出来说」霍总不喝外面的东西」。
原主在他生日那天亲手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凌晨三点,等来的是一条短信:」在公司,别等了。」
连个标点符号都舍不得多打。
这些事说出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霍京宴根本不在乎这个女人。
但偏偏,事情没那么简单。
原主的记忆里,还夹杂着另一些碎片。
比如有一次,原主在商场被霍京宴的一个女合作伙伴当众羞辱。
那女的扯着原主的头发,说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姓霍。
原主当时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霍京宴赶到的时候,二话没说,当场终止了跟那个女人所在公司的全部合作。
几十亿的项目,说断就断。
但他回头对原主说的话是:」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以后没人带着就别出门,给霍家丢人。」
意思是,我帮你出头了,但你活该被欺负,因为你不该一个人出门。
又比如,原主有一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
管家打电话给霍京宴,他正在谈一个非常重要的军方项目。
结果他中途离席赶了回来。
但推开房门看到原主烧的满脸通红缩在被子里,他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霍家的人连自己身体都管不好,传出去让人笑话。」
然后叫了全帝都最好的私人医生来,守了一整夜没走。
原主迷迷糊糊烧的不省人事,半夜感觉到有人给她换了额头上的冷毛巾。
那双手很大,指节分明,动作生硬的要命,像是从来没伺候过人。
但换的很仔细,一夜换了十几次。
第二天早上原主退了烧睁开眼,床边空了,只留下一张管家递过来的纸条。
」以后按时吃饭,别让人操心。」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不耐烦。
但纸条压在一盒进口退烧药下面,药盒上的封膜已经被拆开了,里面少了两片。
是半夜喂给她的。
还有一次。
原主在霍家受了委屈,一个人跑到楼下花园里蹲着哭。
哭了快两个小时,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不敢回屋,怕撞见霍京宴挨骂。
结果花园的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保温饭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她最爱吃的虾仁馄饨。
管家说不知道谁放的。
但整个别墅里,知道她爱吃虾仁馄饨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管家自己,另一个是霍京宴。
管家说不是他放的。
类似的细节还有很多。
原主的手机进水了,第二天桌上就出现一部最新款的同型号手机,旧手机里的数据全部转移完毕。
原主随口说了一句阳台的花盆碎了,第二天下午整个阳台就被重新布置过,用的全是她之前在网上收藏过的那些款式。
原主冬天手脚冰凉,霍京宴从来没主动牵过她的手,但她的房间里每到冬天就会多出一床蚕丝被和一个日本进口的暖脚器。
这些事情,拆开来看,每一件都算得上」对她好」。
但合在一起看,姜晚只觉得膈应。
因为霍京宴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让原主知道是他做的。
或者说,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些事。
他嘴上说的永远是嫌弃、厌烦、不耐烦。
当面只会冷脸、训斥、推开。
他把所有的」好」都藏在暗处。
明面上给原主的,全是施舍和高高在上的怜悯。
施舍你一口饭吃,施舍你一个住处,施舍你霍家太太的名头。
你应该感恩戴德,应该安安分分待在他划定的笼子里。
你不该有脾气,不该有需求,不该在他不允许的时候出现在他视线里。
他认为这就是对她好。
把她养在身边,给她花不完的钱,替她挡掉所有外面的麻烦。
至于她需不需要一句温暖的话,需不需要一个拥抱,需不需要被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
那不在霍京宴的认知范围内。
他在把粗暴的占有欲当成保护。
以冷漠的控制当成稳重。
将偶尔的心软当成弱点,所以必须用加倍的冷酷来掩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原主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是他的。
不管他要不要,她都是他的。
别人不许碰,她也不许走。
所以当姜晚签了离婚协议转身就走的时候,他那张脸才会那么难看。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失控。
他掌心里的东西自己飞走了,这让他无法接受。
姜晚翻完这些记忆,嘴角挂了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种」好」,她消受不起。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这种人。
嘴上说着为你好,实际上只是把你当成一件摆在架子上的对象。
擦的干干净净,摆的整整齐齐。
但从来没问过那件对象想不想待在架子上。
原主至死都没明白这个道理。
临死前还在喊霍京宴的名字,还在想他会不会来救她。
不会的。
霍京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她死后才追悔莫及。
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之后满世界发疯找人。
原书后期的剧情里,霍京宴在原主死后黑化了整整三十章。
屠了半个苏家,跟陆时渊打了一场差点毁掉帝都的决战。
然后抱着原主的遗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有什么必要呢。
姜晚停下脚步。
她站在宿舍楼前,擡头看了看那栋有些老旧的六层建筑。
墙面的涂料斑驳脱落,窗户上的防盗网锈迹斑斑。
这是学院最差的宿舍楼。
连暖气都是坏的。
原主被安排住在这里,当然也是苏白薇的手笔。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关于霍京宴的那些破烂记忆全部打包,塞到脑子最深处。
前任的事,到此为止。
她推开楼门,往三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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