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梁羽料到霍元甲绝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纵使牵涉到了东瀛人。
可对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梁少雄而言，这样打掉牙往肚里咽的窝囊事，他岂能忍下？
再加上霍庭恩从旁推波助澜，凭着自己对霍元甲有恩，此事定然能成。
民国那会儿也照样有明星。
不过许多电影演员可比不上京剧名角，毕竟当时电影还没那么普及。
但霍元甲的名头可是响彻海内外的。
要是搁到21世纪，他铁定是金字塔尖的国际巨星，正好借他的名气，拿这事儿给养肺水造造势。
说不准，养肺水就能继百龄机、龙虎人丹之后，成为永盛药业的第三款火爆产品。
「少爷！」
梁羽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头也没擡，对马永贞道：「有话直说。」
「真要办那什么比武大会？我……」
梁羽问：「想上去打擂？」
「嗯！」
梁羽擡眼望向他，嘴角带笑：「是想和高手过过招，还是奔着那笔赏钱？」
马永贞咧嘴一笑：「两个都惦记着。」
梁羽摇摇头，重又低头看报：「就凭你现在的手上功夫，要想连败群雄闯进前三，只怕千分之一的指望都不到，况且买卖人挂在嘴边的十万块赏金，呵～」
十万大洋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数目。
小丽扑哧一笑：「小马，你是没摸透咱家少爷的心思。」
「三叔。」
「少爷。」
管家三叔迈步上前。
梁羽叮嘱道：「给小马取些钱来。」
马永贞呆了一呆：「少爷，您这……是要撵我走了？」
梁羽把报纸一合，叠好搁在茶几上，开口道：「你先前不是讲老母亲还在外地养伤么？你过去把老人家接到上塰这边来住吧。」
马永贞面露惊喜，忙不迭道：「多谢少爷！」
梁羽笑呵呵道：「不必谢我，听你提过马大娘武艺高强，我眼下也正缺可用的人，哈哈。」
马永贞欢快地用力点头。
当老板的能对底下人这般推心置腹，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小丽拿鸡毛掸子轻拂着沙发，娇声笑道：「小少爷待我们这些下人宽厚得很，你把大娘接来，往后就是享清福啦。」
「去吧，叫猴子送你去火车站。」
梁羽摆了摆手。
马永贞深吸一口气，对着梁羽鞠了个大躬：「谢过少爷。」
「少爷，冯小姐来电话了。」
「又是白小姐，又是冯小姐，这些个女人成日里闲得慌，就说我没在。」
小丽撇了撇嘴，松开话筒说道：「冯小姐，我们少爷不去念书了，对，他讲念书没劲儿，跑外边耍去啦！是呀，呵呵～」
沙发那边。
梁羽望着茶几上那几根香烟出神。
一个礼拜之内，520香烟笃定能在上流圈子里掀起头一波风潮，全看小阿俏能否不负所望了。
能把龙享居打理得这般红火，能在高官巨贾的圈子里左右逢源，小阿俏难不成会是个蠢货？
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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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霍公馆。（霍天洪，远大前程）
「老爷～」
露伶春走过去径直坐到霍天洪大腿上：「人家想要这个嘛！她们个个都有！」
「嗯？这是什么东西？」
霍天洪瞅着她指间夹的香烟：「烟卷？」
「是呀，简直妙极了。」露伶春立马展示起来，「这玩意儿叫过滤嘴，老爷您瞧，上边还印了一颗爱心呢！吸到嘴里呀，清凉凉的，格外爽快。」
「还真是烟卷，我来瞧瞧。」
霍天洪接过去仔细端详：「小阿俏？」
露伶春「嗯」了一声，眼巴巴道：「是呀，这可是小阿俏的独家牌子，我听说还能定制呢。有了这过滤嘴，再不怕烟丝吸进嘴里了。」
「您看那些穷汉吸烟，吸到尾上烫得嘴疼，这个就能避过去，实在是高明。」
霍天洪笑起来，说道：「那就买，去买来就是。」
露伶春当即拉下了脸，愁眉苦脸道：「买～不～着～」
「老爷！」
露伶春搂住霍天洪的脖颈，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娇滴滴地央求：「老爷，您得替我想想法子。」
「买不着？哪家烟厂出的？总不会是……洋货吧？」
露伶春又摇摇头：「不清楚，只晓得是龙享居的，但凡有人上那儿去耍，便能领这么一支烟。」
正说着。
陆昱晟迈进屋来，笑眯眯道：「哟，大哥，正忙呐？」
霍天洪笑道：「老三，你赶巧了，过来看看这香烟。」
陆昱晟上前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烟，惊讶道：「真别致，好精巧，方才我也听公司的人提起过，说龙享居推出了一款极厉害的纸烟，想必就是这个了？」
啪！
煤油打火机窜出火苗。
「别介。」
露伶春一把将烟夺走：「就剩这一支了，老爷，您差底下人晚间去龙享居领烟吧，我听说梦楼春手里都有两整盒呢！」
「老三，叫人去探探底，这事儿……哈哈，倒有几分意思。」霍天洪轻笑道，「小阿俏竟做起了香烟买卖？」
露伶春对陆昱晟讲：「这可是有钱没处买的稀罕物，小阿俏光送不售，还得在龙享居花销了才能领一支烟，现如今那些富家太太们全都在奉承小阿俏呢。」
「老爷～」
「人家就想要嘛～」
「梦楼春都有，偏我……没有。」
露伶春又把嘴巴撅得老高。
龙享居。
「大阿姐，大阿姐！」花媚兴冲冲跑上楼来，「到了到了，又送来了！」
小阿俏挨着桌边坐下，悠悠摇着百折扇，启齿道：「我看上的男人当真不简单，区区几日功夫，便将上塰滩的富商、太太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花媚吁了口气，走上去嫣然笑道：「着实厉害！说来说去还是520香烟过硬，要不然，他们能赶着来央咱们卖？」
小阿俏嘱咐道：「你记牢一点，交情特别深厚的，实在推脱不开的，顶多送个两盒，若是第二回还来讨，就说存量不丰，匀不出来。」
「明白。」
花媚转身出了房门。
小阿俏徐徐起身行至窗畔，眺望远天，折扇轻摇。
无偿馈赠，这一手着实老辣！
分明已囤下大量520香烟，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按兵不动。
更绝的是，一款纸烟竟惹得达官显贵竞相追逐，纷纷伸手讨要。
毫无疑问。
这520香烟确有它的过人之处。
并且无论对梁羽还是对自身，俱是益处良多。
前期的甜头全让龙享居占尽了，自己也趁势夯实了龙享居在上塰滩的根基。
至于接下来的日子……
「你打算怎么往下走呢？」
小阿俏极想知晓梁羽后头的招数。
「大阿姐，出变故了。」风柔捏着一份报纸走进来。
小阿俏回眸望去：「出什么事体了？」
风柔抖了抖叠齐的报纸，言道：「霍大侠遭人投了毒，还经由各报章披露了实情，讲是东瀛人私下买通了厨子，下在鳄鱼肉里的，幸而只算一种慢性毒。」
「噢？」
小阿俏当即上前抄起报纸展开细看。
「呵～」
小阿俏倏然笑出声来。
风柔满心不解地望着她，蹙眉道：「大阿姐，这事儿……很好笑么？」
若传出讥讽民族英雄霍大侠中毒的名声，被有心人一利用，于小阿俏乃至整个龙享居，都会酿成极坏的影响。
「呵～」
小阿俏把报纸往桌上一拍，重又摇起百折扇：「怎会不好笑？我们梁少爷这手GG打得……哈哈哈，当真让人料想不到！」
「啊？」
风柔惊得合不拢嘴。
小阿俏笑道：「大小报章的头条全是霍大侠中毒的新闻，且还特地去广慈医院做的检验，可检验日期却是数日前的。如今霍大侠身子已然转好，这才登报详说。你再看后头，这儿。」
小阿俏在报上轻点了一下。
风柔凝神一瞧，登时惊呼：「永盛养肺水？」
她骇然望向小阿俏，震骇道：「永盛药业可是梁少爷的产业啊！」
「天呐！」
风柔这才悟出梁羽的手腕。
「这GG做的，一文钱都没掏呀！」
「底下竟然还附着养肺水的功效说明，哪怕没肺病也可每日定量服用。」
「他这脑袋如何长的？太精明了！」
「再者，他究竟是怎么与霍大侠谈拢的？」
小阿俏摇扇笑道：「这便是人家真正高明之处。就拿520香烟来说，他往咱们这儿花了多大本钱？而今却有人情愿掏二十块大洋来买一盒。」
「是呀，大阿姐，既然咱们一缺货他们就补来，何不索性往外卖呢？能挣好些钱呢。」
小阿俏斜了风柔一眼，笑道：「你太低估这个男人的心思了，倘若我们拿他的货私下倒卖牟利，接下来我小阿俏和龙享居……怕就要声名狼藉了！」
「他这是在试探我小阿俏呢，哈哈。」
风柔愣愣望着小阿俏，脸上透着似懂非懂的神情。
以手托腮，小阿俏喃喃低语：「忽然，呵呵，有些念着他了呢～」
「要不我去寻他？」
小阿俏轻笑道：「这般深藏机心的男人，岂是你去请，他便肯来的？连威名赫赫的霍大侠，都能被他理顺摆平，我相中的男人……呵，果然非同凡响！」
起身。
小阿俏又笑道：「原以为自己被他拿捏住了，心头还有些不痛快，如今再一琢磨，连霍大侠那般的大英雄都……想不通，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竟能让霍大侠甘愿替他做这则GG！」
风柔眯眼笑道：「姐夫果然厉害。」
「死丫头。」
稍停。
小阿俏回头笑道：「往后他过来，你们便这么唤他！」
先在小的圈子里造出声势，引发一阵轰动。
再逐步扩散到整个上塰滩。
顺势推出产品，把市场版图扩张到全国范围。
借着上塰滩这座特殊的城市，与那些洋人做起买卖，将520香烟销往海外，去挣那些洋人的钞票！
梁公馆中。
「阿羽，咱们的芦荟已经挤压了相当多了，还有那个什么面罩，库房里都堆了不老少了，光顾着生产不往外发售，连工人们都犯嘀咕了。」
梁羽望着父亲，轻轻一笑：「我看犯嘀咕的不是工人，是父亲心里转不过弯吧？」
梁天豪爽朗一笑：「哈哈，你说为啥呢？咱们月月都得给工人支工钱，可总不能只出不进呀。」
「父亲先别着急。」
梁羽给梁天豪解释：「新鲜玩意儿冷不丁推出去，是没人肯买的，那跟香烟这种硬通货可不一样。再有就是……哈哈，脚踩两条船实在不够稳当，咱们得先把一条船稳稳当当划到对岸再说。」
梁天豪站起身道：「那行，520香烟这块，你心里有什么章程？现今好多人都来探问香烟的门路，可人家盯着的都是龙享居，压根不是咱们香烟厂呀。」
梁羽答道：「火候还没到，520香烟的热度还欠一把。」
「再说了，那帮高官富商会自己替咱们把热度往上擡的，根本用不着咱们去折腾什么。」
「再挨个两天，时机差不多就该到了。」
岳菲菲端来切好的果盘，温声道：「阿羽做事向来有板有眼，你呀就少操这份心了，不过，我跟她们搓麻将的时候，听她们提了好几回，我还真想告诉她们，那烟是咱们家出的呢。」
梁羽呵呵一笑，说：「烟厂这边的事情，老爹，您就别操心了。」
「行。」
梁天豪笑着点了点头，刚打算转身走开，又回头问道：「你是铁了心不去学堂了？你们顾教授对你可是……」
梁羽淡淡一笑：「往后再说吧，得空了我过去瞧瞧就是了。」
「老爷，夫人，永鑫公司的人到了。」
梁天豪吃了一惊：「永鑫公司？他们上门来做什么？」
梁羽说道：「父亲，您从后门绕道去公司吧，这事交给儿子来应付。」
梁天豪跟岳菲菲没再多言，既然梁羽想全盘经手烟厂的事务，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家中的买卖本就是梁羽这几年一手做大的，他如今也到了成年的岁数，该踏进商界闯荡闯荡了，也能替他分担一些担子。
「三大亨到底还是登门了。」
梁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520香烟眼下主攻的市场是女性群体，梁羽打算先借女性之力在市场里撕出一道口子来。
这个年代里，女子抽烟是十分寻常的事情，尤其是一些上流名媛、戏子，以及舞女。
吸烟，已然被看作女性地位提升的一个标志。
就和漂亮国的万宝路如出一辙，他们起步时走的也是女士香烟的路子，到后来才渐渐转向西部牛仔的形象。
路一开始窄一点不打紧，只要接着往下走，路自然会越走越宽。
「梁老板呢？」
陆昱晟和夏俊林走了进来。
「小丽，给两位先生沏茶。」
听见这个声音，陆昱晟两人才扭头朝梁羽那方看去。
走上前去，陆昱晟笑道：「这一位想必就是二公子了吧？在下永鑫公司陆昱晟。」
上塰滩三大亨，霍天洪、张万霖，还有跟前这位身穿长衫的陆昱晟，三兄弟脾气禀性各不相同，行事作风也各有路数。
「陆老板请坐。」
陆昱晟与夏俊林都在暗暗打量梁羽。
夏俊林笑问道：「梁老板不在府上吗？我们先去了一趟永盛公司，那边的人说梁老板回家来了呀？」
梁羽擡手示意他们用茶，说道：「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成。」
陆昱晟哈哈一笑，盯着梁羽问道：「梁少爷做得了这个主？」
「那就得看是什么事了，要是陆老板为的是香烟的事，我家烟厂……呵，父亲已经全权交给我来经管了。」
陆昱晟跟夏俊林互望了一眼。
两人脸上都看不出分毫波动，也没有流露半点惊讶的神色。
上塰滩上年岁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的人不在少数，不止梁羽一个。
可陆昱晟表面上稳如止水，心里头却暗暗吃惊。
只因自己这一趟正是奔着520香烟来的，而这层来意竟被这位梁家少爷一语点破。
梁羽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在陆昱晟和夏俊林这类人跟前，犯不上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在上塰滩站稳脚跟，没有几手真功夫哪能行？
他掏出烟盒，捻出三根，递了过去。
递到跟前的恰是520牌香烟！
「哈哈，多谢梁少爷了。」
「陆老板客气了。」
将烟点着，梁羽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道：「陆老板是先派人摸清了我们的运烟路径，再一路顺藤摸瓜查到我们永盛头上来的吧？」
陆昱晟洒然一笑：「当真瞒不过梁少爷的眼睛！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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