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时候，夜里这个点的落星街都是很安静的。
只有在周日的时候，维修铺的门口会拉起一块白布，用老式投影机投放音乐短片。
在人群围得差不多的时候，铺子里的老张撚着小胡子，慢悠悠地走到投影机前，从皮衣里摸出一盘盘片塞进去。
随着『咔』地一声，人们会默契地安静下来，等着视频开幕。
这是落星街最和谐的时候，哪怕白天有人打得你死我活，在这一刻也能一起看同一部视频。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武者传说》最新一集。
乌城的网络管控很严，盗版影视网站根本找不到，想看就得乖乖交钱。
可老张有门路，总能第一时间弄到盗版盘片。
这就令很多人对他尊敬有加。
老张这人很好，虽然片是他放的，钱也没收。
但盘片一播，他便悄没声儿地退进暗影里，从不扰人看片。
陈鸣坐在街对面的食铺门口，坐在木凳上捧着一碗面吃着。
这是他头一回坐在这个地方看片子。
往常这时候，阿伟早拽着他挤到前排去了。
陈鸣对《武者传说》无感，里面讲的是愣头青主角『张庆』，凭超强武道天赋，于底层崛起，殴打不公，挑战权贵的故事。
全程打了小的惹了老的。
很爽很无脑，演出也不赖。
陈鸣前世看过不少这些，总能猜到后续剧情，因此没了新鲜感。
他以前来这更多是陪着阿伟看。
前世没看过的真人武斗画面，陈鸣觉得不如自己找款全息格斗游戏打几把。
全息设备对影视行业冲击有限，目前远未达到人人可用的程度，传统影视文娱依旧如火如荼地发展着。
「阿伟呢？」老张不知从哪片黑影里冒出来。
老张很喜欢阿伟，或者说老张喜欢所有《武者传说》的忠实粉丝，而阿伟是最忠实的那个。
「进城做武者去了。」陈鸣把最后的面汤喝完。
「啊？原来他不是被淘汰下来的亚人？」老张很惊讶。「怎么进城了也不和我打一声招呼。」
陈鸣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接，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毕竟是他迫使阿伟快速进城，去医院检查身体的。
感情大家都知道亚人武者政策，阿伟一直没进城，被当成废柴亚人了。
那估摸之前歧视亚人的高个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都歧视亚人了，肯定知道亚人享受了哪些特殊待遇。
总不能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会成为武者的亚人』，但我就是要霸凌你一下吧？
那也太勇了。
「那他去了哪个学院？」老张问。
「乌城第一学院。」陈鸣说道。
老张的铺子对年龄尚小的落星街居民来说，就是安全区。
只要孩子们能成功带着废品来到老张的区域，那么就没人敢再抢夺。
以前阿伟和陈鸣没少受过老张这套规则的照顾。
因此关于阿伟的事，陈鸣并不打算隐瞒。
「不错嘛，看来兽血激发后测出很高的分数。」老张感叹。
「张叔你好像很懂这块。」陈鸣擡头看向老张，自己或许能从这打听一些网络上查不到的情报。
「不瞒你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武者。」
老张很自豪地说道，他腰都挺直了，可一瞅见陈鸣满眼不信地打量自己，立马急赤白脸地辩解：「你别看我现在瘦胳膊瘦腿，武者老了不锻炼了都这样。」
「嗯……天赋一般的武者才这样。」
似乎想到那些战神级青春常驻的武者，老张连忙找补道。
「我不是在意这个，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待在落星街。」陈鸣说出自己的疑惑。
武者再弱也是武者。
肯定能比普通人混的好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乌城总有人想踩你一脚，在落星街，你是个武者，哪怕是老了的武者，大家也得尊重你……」
话没说完，食铺老板忽然从店里探出半个身子拆台道：
「别听他吹牛，他就是当武者没攒下钱，在乌城买不起房，老了又拼不过年轻人，找不着活路，灰溜溜滚回来的。」
老张擡脚作势要踹：「滚，做你的餐去！老子以前出一趟任务，挣的钱够你干一辈子！」
他把老板骂回去，转头对陈鸣道，「乌城其实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别对它滤镜太厚。」
滤镜么？
高大的楼宇、流线型的飞梭、精致的吃食、梦幻般的立体投影、成体系的教育、更好的医疗、能工作的机会……还有阿伟，都在那儿。
而落星街，除了老张管的这片地还带点人情味，别处就像野兽丛林，弱肉强食。
「张叔，你既然是武者，那入门功法什么的，应该有吧？」陈鸣问。
「有是有，但原则上功法不能外传。再说之前人口普查，你不是测出来没武者天赋么？」老张委婉地回绝。
「那念师呢？我听阿伟说还有个特殊职业是念师。我有没有可能成为念师？」陈鸣终于等到了机会，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就算能成为念师，不是武者的话也没什么用。没有武者充盈的气血，是支持不了精神力的消耗的。你小子就这么想进城？」
「当然想。你都说了乌城不是好地方，万一阿伟在城里被欺负，我也能帮帮忙。」陈鸣点头。
陈鸣意识到自己用几下技能就饿了，很可能就是气血不足导致的。
「你连武者都不是，能帮什么……」老张话到嘴边顿住了，似乎勾起了什么旧事。他沉默片刻，「行吧，你等着。」
他转身回了维修铺，不多时拿出一本没封面的旧册子，递给陈鸣，压低声音：「这是武者入门功法。」
「不是说原则上……」陈鸣没敢接，万一给老张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原则没空管这事儿。」老张把册子塞进他怀里，「再说了，你练了肯定也感受不到气血的变化，给你也就是让你死了这条心。不过记着练的时候别叫人瞧见。」
「谢谢张叔。」陈鸣发自肺腑地道了声谢。
「谢什么，我只是不见了一本没用的书。」老张摆摆手，搬了把椅子，挤进人群看片去了。
陈鸣结完面钱，一路小跑，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关门，拉窗帘，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旧册子。
里面是一套类似八段锦的健身方法。
陈鸣：……
这玩意儿真是入门功法吗？
但看都看了，还是打一套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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