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门外的杀机
地宫的震动尚未完全平息，头顶的穹顶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岩石崩裂声。细碎的石粉簌簌落下，迷了人眼。
“有人。”萧烬的眼神瞬间冷冽下来，原本因刚刚突破而有些躁动的气息，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变得如潜伏的毒蛇般阴冷。
苏婉儿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按住胸口，那里正剧烈起伏着。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多年的默契让他们迅速隐入主墓室侧方的一处阴影之中。那里有一尊半倒的石像鬼，恰好能遮挡住通往耳室的一段必经之路。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墓室那扇厚重的断龙石竟被人用蛮力生生炸开了一角。碎石飞溅，烟尘滚滚中，几道火把的光芒刺破了地宫千年的黑暗，显得格格不入。
“咳咳……他娘的，这墓道里的机关真够狠的，老子的三个兄弟都折在里面了！”
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率先传来。紧接着，一个满脸横肉、背着鬼头刀的大汉骂骂咧咧地跳了进来。他身上的皮甲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野兽的，还是同伴的。
在他身后，又鱼贯而入四五个人。这些人装束各异，有的手持洛阳铲，有的腰间别着炸药，还有的捧着罗盘，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
“老三，少说两句。”领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既然找到了‘长生门’，这点代价算什么？传闻武皇陵中藏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药，还有那……”
老者压低了声音，目光贪婪地扫过满地的陪葬品，最后落在了那尊碎裂的青铜傀儡残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那是……守陵傀儡？”老者脸色一变，快步走上前，用刀鞘拨弄了一下地上的废铜，“连这玩意儿都被人毁了？难道里面还有别的活人？”
躲在暗处的萧烬，手心里渗出了冷汗。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来自同类的杀意——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或者一件有价值的货物。
“大哥，你看那边！”一名喽啰突然指着萧烬和苏婉儿藏身的方向惊叫道。
原来，刚才的战斗虽然清理了傀儡，但地面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那滩未干的血迹，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有人？”大汉狞笑一声，提着鬼头刀便走了过来，“既然来了，就别装神弄鬼了，给老子滚出来！”
萧烬深吸一口气，刚想暴起发难，一只冰凉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苏婉儿。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竟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寒意。她冲着萧烬微微摇了摇头，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股极细微的太阴寒气顺着地面蔓延而出。
那大汉正要走到石像鬼旁，脚下突然一滑。
“哎哟！”
他脚下一阵踉跄，原本凶神恶煞的样子瞬间变得滑稽无比。
“老三，你干什么吃的？”领头的老者皱眉喝道。
“地……地上有油！”大汉爬起来，恼羞成怒地举起刀，对着石像鬼后的阴影狠狠劈去，“老子砍死你们！”
刀风呼啸。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动了。
萧烬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婉儿身后的少年。他利用大汉失衡的瞬间，从阴影中暴起，没有用拳，而是顺手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青铜剑刃。
“噗嗤！”
剑刃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大汉毫无防备的脖颈。
鲜血喷涌，染红了萧烬苍白的脸庞。那大汉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至死都不敢相信，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竟有如此狠辣的手段。
“老三！”
老者惊怒交加，手中铁胆猛地甩出，带着破空之声砸向萧烬。
“小心！”苏婉儿轻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银色的气墙凭空而起。
“砰！”
铁胆撞击在气墙上，炸开一团气浪。苏婉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修为尚浅的她挡不住这老者的全力一击。
“是两个小娃娃！杀了他们，东西归我！”老者看出了端倪，眼中杀机毕露。
剩下的四个盗墓贼见状，纷纷亮出兵刃，呈扇形围了上来。
萧烬一把扶住苏婉儿，将她护在身后。他看着满手温热的鲜血，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暴戾。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不想死，就得比别人更狠。
“婉儿，还能走吗？”萧烬的声音低沉沙哑。
“能。”苏婉儿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但这墓室里不能动手，一旦打坏了‘长生’令牌或者破坏了地脉，我们都得死。”
“那就把他们引出去。”萧烬冷冷一笑，目光扫向墓室另一侧那条通往未知的漆黑甬道，“那里是‘死门’，也是唯一的生路。”
话音未落，萧烬突然抓起地上那具尸体，猛地朝老者扔去，借着这短暂的阻挡，他一把抱起苏婉儿，身形如猎豹般窜入了那条漆黑的甬道。
“追！别让他们跑了！那小子身上有古怪！”老者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
黑暗中，萧烬背着苏婉儿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
“萧烬，放我下来吧，这样你会跑不掉的。”苏婉儿趴在萧烬背上，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闭嘴。”萧烬喘着粗气，脚步却没有丝毫放缓，“既然这世道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杀出一条活路来。哪怕是把这地府捅个窟窿，我也带你出去。”
前方，甬道尽头隐约传来阵阵水声，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地下暗河。
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而身后的杀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