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恭恭敬敬递来的报告，戴老板没有伸手去接。
他直直地看着林钊，突然笑了起来：「报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次宪兵队一共击毙潜伏人员二十七人。」
「与我们派出去的人数完全相符。」
「而且，日本人在《申报》上大肆宣扬，为了抓住这些人，他们出动了两个满编小队，分头包抄。」
「林主任，你现在要告诉我，我们的特工能在日本人两个满编小队一百多号人的包围圈里跑出去一个？」
「你以为他是超人？」
林钊回答道：「处座，我知道这很难令人相信，不过，逃脱的特工在法租界吕班路的死信箱里留下情报，」
「他说当时抓了一个地痞，换上对方衣服，并且，打翻了煤油灯，」
「用金蝉脱壳的办法，将现场布置成中弹之后失手打翻煤油灯的假象，趁乱跑了出去。」
「处座，不管是真是假，退一万步说，只要活了一个，咱们这次行动就不能算是完全失败。」
「您也可以跟上面说，只是造成了重大损失，这跟彻底失败完全是两个概念。」
「即便是徐处长有心针对您，他也挑不出毛病来。」
沉默片刻，戴老板还是接过对方手中的电文，上上下下看了两遍。
「伙计？是谁？」
林钊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伙计是复兴社特工陈凡的代号，」
「他是民国四年生人，祖籍浙省婺州桃源镇，于民国二十三年在金陵被发掘，加入复兴社作训处。」
「在作训大队学习一年后毕业，现就职于第二大队第三行动组，此次被抽中前往沪市运行潜伏任务。」
「陈凡？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在军营里面倒卖烟酒的那个家伙吧？」戴老板仿佛想起什么：「嗯，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这人不但很会做生意，还很会逃，当初作训科前后举办三次抓捕演习都被他逃脱。」
「就连戒严时期，还能在督战室监控之下溜出营地搞到烟酒…」
林钊面露尴尬之色还是点头道：「处座，好记性，就是他。」
「此人年少时家里跑船，他自小跟随其父陈仲明做生意，精通多国语言，化妆，潜入，侦察，交际，实战搏击，反跟踪，抓捕能力都极为出众。」
「这人是走单帮的黑市商人出身，做他们这一行的常年都是跟生死打交道，所以，他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非常强悍。」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些人里面只有他能逃出来，我不会觉得奇怪。」
戴老板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不满：「林主任，这样的人才你怎么能放他出外勤。」
林钊苦笑道：「处座，此人是有些怪才，能精通多国语言，可他只是会说，不代表他会看会写。」
「你真把情报写下来给他看，他也不认识。」
「总不能还给他配备一个会看会写的翻译官吧...」
「而且，他可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在金陵时候，只要手里有点钱，就偷摸去秦淮河画舫上面潇洒，口头禅便是，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贪财好色，心狠手辣，能从百人包围圈里脱困，这的确是个出外勤的好苗子。」戴老板按照林钊提供的数据，很快就描绘出陈凡的画像。
林钊附和道：「处座，此人性格虽有瑕疵，但能力的确值得称赞。」
「不过，他本事的确非比寻常，在作训时能在重重戒严之下偷偷溜出军营，跑到外面弄烟酒回来倒卖给同学。」
「说实话，连职部也自叹不如。」
「嗯，你林主任号称复兴社暗杀专家，连你都这么看得起他，看来的确是有点本事。」戴老板难得夸了一句。
这句话说完，戴老板将身子往后靠了靠。
「林主任，你觉得陈凡这个人怎么样？」
林钊愣了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处座是怀疑这次行动有内鬼？您怀疑是陈凡？」
以戴老板的性格，他不怀疑陈凡那才有问题...
不过，戴老板也并没有承认，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没这么说，但是，这么多人就活了他一个，你不觉得这事情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钊正色道：「处座，陈凡这个人我比较了解，于小节有亏，但大义无损。」
「他在复兴社这几年，也立过不少功劳，对日本人也是心狠手辣，说他投靠日本人，我认为不大可能。」
戴老板看了林钊一眼：「你倒是很相信他。」
「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林钊听出戴老板话里的意思，提议道：「处座，要不然我跑一趟，亲自调查。」
「如果陈凡有问题，我亲自动手。」
「你去？那不是大材小用。」戴老板摇了摇头：「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现在日寇步步紧逼，华中局势一再恶化，上峰已经打算撤退至西南大后方。」
「很快，我们就要协助各个机构撤至武汉。」
「这个时候你不能走。」
「那陈凡那边的甄别工作？」林钊犹豫起来。
戴老板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半晌，他仿佛下了决心，「让林素跑一趟！」
「林主任，现在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关于陈凡的文件，二处提交的报告上还是按照阵亡处理。」
「你单独给他开一份保密文件，级别调至最高，由你亲自负责。」
「第二，沪市所有情报联系方式统统作废，让陈凡就地潜伏，派林素以搭档的名义前去核实陈凡的行动过程。」
「如果发现他的确有背叛的迹象，就地处决。」
「要是确认陈凡没有问题，以后由林素成为联系官，负责他的行动，你作为小组直属指挥官。」
「今后，他们两人的行动安排由你来负责。」
戴老板还是谨慎，他也是怕万一陈凡真的有问题，到时候一个识人不明的罪名，他怎么也逃不掉。
现在陈凡在系统内部的文件↑已经是个死人，如果有问题，直接干掉，那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要是没问题，那他就是这次行动里面唯一逃脱的党国精英，党国得力干将。
那也算是他们复兴社培养出来的顶尖人才，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老头子那边怎么解释，戴老板相信自己还是可以说服对方的…
「是，处座。」林钊立正行礼。
戴老板起身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陈凡之前那个代号不要再用了。」
「他既然这么喜欢钱，我给他起一个新代号，财神。」
林钊点头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