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洛林猛然睁开眼睛，迅速扫视四周。
刚才有人在暗中看他。
成为一环神徒后，他的精神力十分敏锐，能捕捉到附近微小的异常。
洛林集中注意，悄悄观察教堂四周。
生灰的讲台，闭眼祈祷的圣女壁画，破碎的落地彩绘窗......
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这几天自己太劳累了。
洛林重新闭上眼睛休憩。
在他闭眼的下一刻，壁画上的少女再次悄悄睁开眼睛，打量油纸包，揉揉眼睛......
「嗯？」
洛林睁开眼睛，再次扫视四周。
生灰的讲台，闭眼祈祷的圣女壁画......咦，怎么感觉她的姿势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洛林心中狐疑，立刻使用自己前世丰富的被偷死经验。
当你怀疑附近有人但不确定时......那就是有人！
洛林确信有人在暗中，但无法确定那人在哪。
似乎，那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又或者，有什么情绪也不是针对他的。
装作毫无异常的模样，洛林站起身，拍拍屁股便离开了教堂。
他转了个圈到了一处矮墙，趴在墙上，通过破碎的窗玻璃，暗中等待。
不知不觉，夜色将至。
乌云散去，朦胧的月光稀释了这沉沉的夜幕，无声而轻柔地洒落在教堂中庭，如一潭明亮清澈的积水，又像是另一个月亮。
地上的月亮忽然缺了一角。
洛林睁大眼睛。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教堂正中的壁画中探出，莹润的手腕处佩戴荆棘手环。
她如神话传说般从壁画中走出，淡金色的长发垂至腰间，头戴湛蓝色的荆棘之冠，衣带飘飘，胸前飘荡的圣带纹饰着象征高洁与自由的鸢尾花，最下端缀着两枚铸铜剑型鸢尾吊坠。
月辉笼罩着她，脚踩凉鞋，脚面洁白如玉。
那双冰川蓝的眼眸透着清冷，一切都诉说着她的圣洁与神圣。
她是......伊洛娜！
她竟然在这里？
饶是洛林都感到意外，他知道伊洛娜每逢丰收节都会回乡，只是没想到刚好在这间废弃的教堂。
她在干什么？
教堂内，伊洛娜注视着某个方向良久，向前迈了一步，又收了回去。
像是为了确定没人，她四处张望，可只是象征性地、粗略张望一下。
这让洛林想起了以前玩游戏排点不仔细的队友，知道排点，但只是装模作样、骗骗自己一下罢了。
确定没人了，伊洛娜踏着小碎步快快来到洛林刚才坐的地方，低头望着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打开时，她像个干了坏事的孩子，不安地念念叨叨。
「没关系的伊洛娜，这是没人要的，不吃就浪费了，吃吧，他不会有意见的......」
她吃了一口甜滋滋的杏仁糕，那是一块洛林吃了一口感觉太苦就没吃的。
饶是如此，小圣女的脸上也是浮现幸福之色，仿佛洋溢在了春天的柔软花圃中，嘴角泛起满足的笑容。
此刻的伊洛娜无疑是开心的。
可惜，当她对视到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时，那来自春天般的笑容便戛然而止了，张大了嘴巴，嘴边没吃完的糕点都掉到了手上。
「我的。」洛林为自己没有躲好，打扰到圣女大人用餐感到抱歉。
「我，我......」
伊洛娜突然结结巴巴，连话都不会说了，听到他说的话，小脸更是瞬间通红，低着头，连忙掰了一多半糕点给他。
「你的，给你......」
洛林不是那个意思，摆摆手，婉拒了圣女大人慷慨分享的进口糕点。
「我以为你走了，这个就不要了......」她语气发虚，声音愈发小。
洛林陷入沉思，感觉自己揍她一拳，她能哭很久似得。
她真的是自己印象里那个杀伐果断，动不动图图几个密教窝点，密教徒听到名字就吓哭了的圣女吗？
关于这位圣女的文本信息很少，不过他确实记得，对方钟爱甜品。
洛林在思考，没有接话，于是伊洛娜只能别过头，羞红着脸，尴尬地捋自己的长发。
天呐，你是怎么回事啊伊洛娜，人家只是出去一会，你就把人家东西吃了。
你要是在外边的餐馆打工，一定会被开除的。
伊洛娜叹气，她身为教廷圣女，要注意教廷的形象，平日在都城只能深居简出，遵守严苛的戒律。
所以她每年最盼望的，就是在丰收节之际，以探亲为由返回家乡一段时间，到这边她就自由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还你钱，你再买一个，你稍等......」
伊洛娜在身上找了会，然后脸更红了，她身为圣女，日常用度不会花钱，身上自然也没钱。
她沉默了一会，良久才低声说：「你......收欠条吗？」
「也行，我叫洛林。」
洛林只花了一分钟就接受了圣女大人偷吃自己小蛋糕，还没钱还，只能打欠条给自己的事实。
等伊洛娜写好欠条，洛林将其收好，适时地扫一眼上边的名字，再适时地变脸色，就像看到一张百万金币支票的服务生一样，演技高超。
「伊洛娜？您，您竟然是......！」
「嘘，别声张，我只是回家乡探望，不要惊动其他人。」伊洛娜知道他认出自己了，连忙嘘声。
「好，好的....真没想到您会在这里，我的罪孽可以向您和女神忏悔了。」
「罪孽？」
伊洛娜细长的眉毛皱起，面容骤然冷峻。
回过神来后，她嗅到一股透着秽恶气息的血腥味，这种气息只有血肉教廷的密教徒才会有。
而来源，正是旁边的洛林。
「你是密教徒！」
剑光闪烁，一柄镂空长剑架在洛林的脖颈处，锋刃上已经有了浅浅血痕。
「你潜入城中的目的是什么。」
伊洛娜仿佛换了个人，语气肃杀，神色冷冽，眼眸如冰山般冷酷。
这下认识了！
「忏悔，赎罪。」
洛林面露惭愧，无视脖颈处的长剑，低头苦笑。
「我的确是一名血肉教徒，可确实被骗入密教的，随后我被胁迫，不帮他们做事，他们就要献祭了我。」
伊洛娜没说话，对他这番说辞倒是相信，大部分密教徒基本都是这么加入的，她捣毁了无数个这样的窝点，再熟悉不过。
「我不愿屈从于邪恶，所以手上至今没有沾过血，可我也确实只能袖手旁观，面对那些哭嚎、悲伤、死亡，无能为力，我的内心无比煎熬和痛苦。」
洛林语气悲怆，言辞恳切。
他说的倒也大差不差，他手上的确没血，油腻腻的脂肪倒是挺多。
说着说着，洛林从衣服里摸出一份书信递给伊洛娜，她打开一看，竟然是通篇用血写成的血书，令人触目惊心。
她有些动容，因为她能分辨出洛林没有说谎，他的手上的确没有沾过血，对血肉母神也没有真诚的信仰，这封血书的字里行间更是透着忏悔，全是真情实意。
当然了，因为这是洛林没觉醒记忆前写的，这本来是他被献祭后，击杀卡勒姆后会掉落的彩蛋道具。
伊洛娜放下长剑，语气不禁缓和许多：「你想做什么？」
洛林转过头，少年清澈的眼中满是真挚与决绝，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
「圣女大人。」
「曾经，我没得选。」
「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