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马功花了点小钱,买通了城门看守,走小门出了城。
他心里知道夜里城外窝棚区危险,不该出来,但为了苏芸,这点风险值得冒。
想到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苏芸,马功整了整身上的长衫,沿着月光下的土路,快步走,很快进入窝棚区。
看着两边密集的低矮窝棚,听着里面传出的酣声、病吟声,偶尔经过的黑影,马功的袖中握紧匕首。
就在他最紧张的时候,迎面走来一黑影,手里匕首握的更紧了。
越来越近,到了跟前,借着月光看清是崔浩,马功松了口气,他太了解崔浩了,傻愣傻愣的,顿时放松了下来,张口就要喊名字时,被他阻止。
「嘘...」崔浩左手食指立在唇前,阻止马功说话。
当距离足够近,崔浩突然,毫无征兆地挥出右手,重重印在马功的心口上。
噗!生锈铁刺扎了进去。
第一次杀人,很害怕,但他更怕马功死不了,快速连刺四次。
马功怔怔怔地后步了一步,上半身晃了晃,睁眼看着崔浩满脸不敢相信,不明白傻愣的崔浩为什么突然敢杀人。
与马功对视一眼,趁他倒下之前,崔浩伸手探进他的怀中内袋,得到一个钱袋子,转身快速离开。
「噗通!」马功倒在了污水横流的窝棚区内部的小道上,他依然想不通,崔浩为什么敢突然杀他,死不瞑目。
一刻钟后,有人经过,看到倒下的马功,扒了他的衣服鞋,拿走了掉落的匕首。
不久后又有人路过,扒掉了他的内衬。
第二遍鸡鸣时,马功的尸体被人拖上一辆独轮车,送到了一个有犬吠声传出的院子。
「这死的谁啊?」一个黑脸汉子仔细看马功的尸体,「细皮嫩肉的。」
「管他是谁,」另一个矮壮男子手里拿着一柄断骨刀走过来,「狗饿了。」
——
也是第二遍鸡鸣,苏芸起床,准备去捡柴赚钱时,看到丈夫已经起来,还穿好了衣服,正坐在简易灶台边发呆。
「浩哥,」苏芸担心问,「你没事吧?」
崔浩独坐了两个时辰,也苦想了两个时辰,擡头看向苏芸,「我想做一件事情,可能让你觉得丢脸。」
看着满脸倦意的崔浩,苏芸心疼了一下,可一想到丈夫嗜赌成性,心里又一阵失望。轻声问:「什么事情?」
「你昨天说的对,我们不可能在几天之内挣到二两银子。我打算向大家借钱,先度过眼前难关。」
「大家?」
「附近的人,挨家挨户去求。」
「这......」别人不知,苏芸知道,丈夫虽然住进了窝棚区,但一直没有放下童生的骄傲。
「我想通了,以后再也不赌了。」崔浩语气真诚,「等过了眼下难关,我就找个安稳的生计,把欠的钱还上,把失去的房子、地慢慢买回来。」
看着醒悟过来的丈夫,苏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哗哗往下流:「我和你一起。」
天刚蒙蒙亮,窝棚区内弥漫着一股柴火气味,两人走到左手边的一间窝棚前。
眼前窝棚比他们的还破,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露出几根被熏黑的细木梁。
崔浩深吸一口气,擡手叩了叩歪斜的木门,「陈婶子,是我,崔浩。」
里面一阵轻响,须臾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探出头来,她看见崔浩,眼神先是疑惑,接着看到苏芸,又成了心疼,「你们,有事?」
「陈婶,」崔浩想也没想,大弯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我欠了外债,六日内要还。想跟您借几文钱,等我挣了钱,一定加倍还您,可以写借据。」
陈婶愣了一下,附近谁不知道崔浩眼高于顶,走路都仰着下巴,从没正眼瞧过他们这些粗人,其实大家背后都笑他穷酸。
「昨儿被打了一顿,想明白了,」崔浩补了一句,「以后会好好过日子,好好存钱。请您帮帮我们。」
陈婶看了看崔浩,又看向苏芸那双含着泪却咬着唇不吭声的眼睛,叹了口气,转身回窝棚里翻了一阵,拿出三枚铜钱,放到苏芸手里。
「拿着吧。不用借据,就三文钱的事。」
写借据要笔纸墨,借据成本大于三文钱,陈婶虽然不识字,但懂过日子。
住在李婶隔壁的是个独腿的老汉,姓周,靠给人修鞋为生。
崔浩敲开门,把话又说了一遍。
周老汉盯着他看了半晌,从草垫底下摸出四文钱道:「崔童生,你要是真不赌了,这钱就算老周我积德。你要是还赌......就当喂狗了。」
崔浩没有辩解,与苏芸向对方又行了一礼。
第三户,第四户没有开门,崔浩没有硬敲,理解人人都有难处。
第五户借到两个铜钱,窝棚区密密麻麻挤着数不清的棚屋,崔浩带着苏芸一家一家敲,一家一家借。
天光大亮时,崔浩与苏芸借钱的事情传到商猛龙耳中。
商猛龙四十余岁,生的高壮,养着一脸络腮胡须,是窝棚区的一霸,与马仁一样,他也看上了苏芸,否则不会把银子借给崔浩。
「告诉那些泥腿子,谁如果敢借钱,」商猛龙声音低沉,「后果自负!」
「大哥,已经迟了。」汇报的瘦汉道,「他们天不亮就开始借,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借的差不多了。」
商猛龙眼睛转了一圈,突然笑了一下:「我见过不少赌徒,还没见过谁幡然醒悟的,等等看。」
「但他如果醒悟了呢?」
「真醒悟了?」商猛龙缓缓收敛脸上笑容,声音阴森,「他也逃不出本大爷的手掌心。」
——
崔浩和苏芸还在借钱,他们借了一排,五十多户人家,来到官道旁边,共借到了一百二十多文。
看到苏芸的嘴唇发白,崔浩将出门前带在身上的水葫芦递过去。
喝了一口水,看出崔浩是真心悔过了,苏芸有干劲道,「继续借。」
崔浩点点头,就在两人打算从新的一排开始借时,官道上经过一支车队。
七八辆牛车,车上不知拉着什么货物,外表盖着防水兽皮。
每辆牛车的车辕上都坐着两三个人,他们身强体壮,气息彪悍,有男有女,身边放着兵刃。
其中一名体形中等,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从一开始就盯着崔浩看,从旁边路过时,他将手边的一把弓、一壶箭,丢到崔浩跟前。
男子只是丢下弓箭,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坐在车辕上,继续往城内去。
苏芸目送车队经过,小声问:「是不是爹的朋友?」
崔浩仔细思忆,老爹参过军,上过战场,在军中是弓手,退伍回来后以打猎为生,半年前进山失踪,从那之后,崔浩便被马功引上了歧途,日子一落千丈。
但崔浩并不认识丢弓之人。不想那么多,崔浩从地上捡起弓,入手颇沉。
试着拉弦,很硬。
紧跟着,眼前突然浮现一块透明面板。
【射箭:初期(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