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层不高,但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顾念慈还是崴了脚。
被关在精神病院这么久,她的身体素质低了不少,但她也知道,决不能过多停留。
精神病院的窗户和正门是对着的,他们想绕后来抓自己得花不少时间。
顾念慈眼睛一转,穿着鞋在水坑里踩了一圈,先是跑出一段距离,随后脱了鞋,一个猛子扎进附近的灌木丛里,屏息凝神。
沈喻很快带人追了上来,张望一圈后没发现顾念慈的影子。
「这边有脚印,追!」
等脚步声远去后,顾念慈这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瘸一拐地直奔公安局。
沈喻迟早还是会找到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
……
几个值班的警察看见一个形容狼狈的女人闯进来时,都被吓了一跳。
一个女警反应快,发现她走路不便,冲上来扶住了她。
顾念慈清了清嗓子,声音嘶哑:「我要报案!」
很快,她就被带到了里间。
顾念慈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你们这里有医生吗?」
门口的警察们对视一眼,对着她点头:「我们去诊所喊一下。」
很快,顾念慈就和警察们交代了自己的经历。
被丈夫欺骗、被关进精神病院逼疯、被抢走工作……桩桩件件的血泪被说出来,顾念慈面上一派平静,但记录的女警却已经听红了眼睛。
另一名男警表情严肃:「同志放心,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顾念慈眼睛一眯。
终于追过来了。
沈喻一见到警察就迫不及待开口:「顾念慈是不是在这里?她是疯子,你们不能信她!」
他似乎是跑了很久,双目通红,衣衫凌乱。
要不是有人看见疑似顾念慈的人跑进了警局来传消息,他怕是到现在都在被她故意留下的假脚印骗得原地乱转。
警察皱了皱眉,语气冷了几分。
「这位同志,请你冷静。」
「顾同志情况如何,需要等医生到了后再进行诊断。」
沈喻脸色一白,强逼自己露出个笑来。
「念慈是我的妻子,最近精神不稳定我才带她到医院里休养,但她最近老是说疯话,今天还打了我,您看!」
他指了指头上的伤口和手臂上擦出的疤痕。
「我担心她在警局发疯,不如现在我就把她带回去……」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把他带进了问询室。
此时的顾念慈要了一把梳子,不紧不慢地把头发梳成麻花辫,完全看不出是沈喻口中的精神病人。
沈喻咬了咬牙。
自从他要求她签那份工作转让书后,顾念慈就仿佛换了个人。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让这些事被警察知道。
警察对着二人分别问了几个问题,发现答案完全对不上。
在他们整理笔录的间隙,沈喻趁机凑到顾念慈身边,咬牙切齿。
「顾念慈,我看你是想跟你家那些臭老九一起被下放了是吗?」
顾念慈猛地擡眸,目光狠厉。
当初奶奶将她许配给他,就是想保护她,保护这个家别被下放。
沈喻很满意顾念慈的反应,压低了声音。
「我们再怎么也是一家人,我也不过分逼你,只要你求我,看在我们马上领证的份上,我可以撤销对你的指控。」
顾念慈冷笑一声。
「你就这么笃定他们会信你?」
沈喻不屑:「一个正常人和一个精神病人的口供,你觉得他们会信哪个?」
顾念慈握紧了拳头。
沈喻见她不吭声,越说越得意。
「你们全家被打入资本,要不是因为我,你们能全须全尾地好好待着吗?你不感激涕零还……啊!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家有教过你拿别人的痛处威胁逼供吗?」
顾念慈愣了一下,擡头望去。
男人身子挺拔如松,面部棱角分明,眼眸幽暗深邃,近一米九的身高把沈喻衬得像个小鸡崽。
是沈喻的小叔,沈猎。
他年少参军,军功累累,如今已经是京城最年轻的团长。
奶奶也曾把他当做顾念慈的丈夫候选人,但一是军衔过高,二是性格难以捉摸,担心她嫁过去受委屈。
顾念慈前世与他的交集并不多。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
如果想要保住顾家上下,并且不让自己被沈喻骚扰,沈猎是最佳的选择。
但在这之前,她得先确认他不会向着沈喻。
沈猎感觉到顾念慈的视线,缓缓看过去。
女人形容消瘦、面色苍白,但一双杏眼格外明亮,目光灼灼,完全不像是沈喻口中的精神病人。
他心里微微一动。
沈喻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有些不甘地呛声:「小叔她——」
沈猎嗓音低沉:「医生已经到了,是真是假,看完就知道了。」
沈喻面色倏然惨白。
他强颜欢笑:「都是家事,不用这么麻烦……」
沈猎没看他,盯着医生带着全套装备来到顾念慈身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自然不用担心沈家人的清白;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沈家也能排一排毒血,怎么算麻烦?」
沈喻噎住。
这几乎就是在指着鼻子骂他了。
沈喻咬牙,仍有些不甘:「我只是去医院看望念慈,想让她先把字签了,让月瑶帮忙看顾一段时间,谁知道她突然发病,还把我打成这样,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沈猎全当没听见,来到医生身边:「结果怎么样?」
医生表情严肃,语气沉重。
「顾同志严重营养不良,各项指针都很危险,而且在血检里,我们发现了大量药物残留。」
「她吐字清晰、说话有条理,完全不像是一个精神病人。」
那个女警终于忍不住,面露嫌恶地看向沈喻。
「对自己老婆都能下这么狠的手,挨打也是活该!」
沈喻面色惨白。
沈猎摆了摆手:「去精神病院仔细盘查,病历、探望记录、用药记录、开药单一个都不能少。」
见沈喻被带走,顾念慈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她赌对了。
等做完最后一份笔录,顾念慈终于走出派出所,一眼看见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居然还没走?
男人垂眸看着她:「你要回家吗?我送你。」
顾念慈摇了摇头。
她眼睫颤动,擡头看向他,终于流露出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
「沈团长,我能和你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