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国凤仙郡,东菜市口。
秋风中,数以千计的百姓聚于市口空地,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水泄不通。
人潮中,无论男女老幼皆是踮着脚尖向着空地中央张望,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又要砍头了,又要砍头了!」
「听说这次砍的是两个月前抓到的那伙盗匪?」
「嘿嘿,这几个不开眼的,竟然劫了秦老爷的货,这位的东西岂是能随便碰的?他们有今日也是活该了。」
「听说这伙盗匪都是外形大成的好手,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咱们离得这么近不会有危险吧?」
「嗨,怕个卵子!管他高手低手,带来处刑之前他们都被挑了手筋脚筋,还被穿了琵琶骨成了废人,能有什么危险?」
「徐嫂,馒头可准备好了,等那几人被斩了动作可要快,不然就赶不上趟了!」
喧哗之音直冲天际。
空地中央,被数十兵卒隔开的简陋法场正中,身为砍头匠的陈钧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只仰头灌了一口黄酒,一口喷吐在手中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上,随即擦拭起来。
砍头匠吃的是死人饭,因此讲究颇多,他此举有一名头叫做祭刀挡煞,大意便是以此隔断死者的怨煞之气,避免邪祟缠身。
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陈钧自砍头以来虽然从未遇到过什么异常之事,但这门手艺乃是从此方世界的父辈处传承而来,所以这三年里他每次行刑时也都老实照做,从不逾越。
此刻在他身前,有五个蓬头垢面、琵琶骨被洞穿的高大汉子被五花大绑,歪七扭八的跪在地上,都是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口中含混不清的痛骂着什么。
这五人正是陈钧马上要行刑的对象,是附近一带流窜的知名盗匪,被凤仙郡官府设计擒拿审判,如今已经验明过正身,只待行刑。
而就在此时,后方草棚之下,大马金刀坐着的监斩官陡然高喝一声,投下令牌: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周围人群顿时更加沸腾,陈钧身旁一个身材健壮、年纪较大的刽子手当即手持铁棒上前,将第一个死囚身躯压下;
陈钧则是面色冷硬,二话不说的踏前一步,鬼头大刀高高举起,随后吐气开声,手臂骤然发力。
噗嗤!
刀光疾闪,顷刻之间,这名死囚哼都没哼一声便头颅滚落,身首异处,断颈之中鲜血喷涌一地。
见到如此血腥场景,周遭人群当中顿时爆发出声声喝彩,但也有妇孺被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再看。
而法场中的陈钧却是不管那么多,他与那名中年刽子手配合接连举刀斩下,手起刀落,片刻不到的时间便将剩余四名死囚尽数斩首。
此时,周遭的欢呼喝彩外加妇孺惊吓哭嚎之声已经响彻云霄,而因为被斩的匪人并非凤仙郡本地人并无亲友收尸,所以监斩官随便吩咐了几个兵卒前来收敛尸体,然后便大摇大摆的带人退场。
「走吧德叔。」
而连斩五名死囚的陈钧则是神情沉静的退到一旁,仔仔细细的擦拭过手上的大刀后,才招呼另一名中年刽子手跟着队伍一同离开了法场。
此刻法场依旧被人潮包围,但见到持着鬼头刀的陈钧后周围百姓都忙不迭的避让,陈钧因此并未费什么力气便走了出来。
然后,他和名叫德叔的中年刽子手便马不停蹄的直奔衙门,一路未曾回头。
之所以如此,自然也是刽子手这一行当的规矩。
刽子手砍完头必须要立刻返回衙门借助公门正气挡煞祛煞,期间任何情况都不可以回头,避免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和之前的祭刀挡煞一样,陈钧虽觉得这些规矩不见得真有什么用,每次砍完头却也次次照做,图一个心理安慰。
很快,他和德叔一同返回衙门,从偏门进入,寻了一个相熟的差役,让其用竹板在自己身上拍打几下算是驱赶打散煞气,再前往班房将斩首刀和一身行刑服换下,最后脚步轻快的离开了东城衙门。
出来后,德叔不由得低声感叹:
「阿钧,你这斩首刀法是越发的厉害,不比你爹差多少了。想想你接替你爹也才三年光景,就能把活干的这般漂亮,属实是天才,从事这一行委实有些可惜了。」
面前之人和自己此世病故的父亲交情匪浅,陈钧闻言神情不变,只笑了笑:
「德叔过奖了,我哪算得上是什么天才,无非是熟能生巧罢了。」
「你小子贯会谦虚。」
德叔摇摇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关切问道:
「算上今天这五人,你已经斩了多少人,是不是快过百了?」
陈钧一听便知晓其意,当即点头道:
「不错,算上这五人应当就九十五个了,德叔莫非是想提醒我斩人不能过百的那条规矩?」
德叔没好气的道:
「当然,砍头九十九,到时要收手,否则可能会断子绝孙,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规矩多多少少有些道理,你可不要不当回事;
咱们这行当虽然俸禄颇高赚钱不少,但杀孽太重,有损阴德,甚至很少有寿终正寝的。我和你父亲关系莫逆,实在不想看到你陈家绝后啊!」
对方的劝诫是好意,陈钧诚恳点头:
「我明白德叔,不过你也知道我还在龙虎武馆练武,每年学费外加肉食汤药什么的开销极大,也就干这个才能勉强支撑。我是想着等学上一身本事,再换个营生去给别人当护院或者镖师,然后再娶妻生子也不晚。」
对于普罗大众而言,砍头匠和扎纸匠、仵作、皮匠统归四小阴门,乃是极其晦气不受待见的营生,平日唯恐避之不及。
是以从事这行当的人娶妻生子都是难事,唯一的好处便是收入颇高。
如陈钧这样主刀的砍头匠,一月衙门俸禄便有五两银,另外问斩之时每砍一颗人头额外还有一两银的砍头钱,如今世道以武犯禁者众多,凤仙郡这样的大城一年少说要斩数十死囚,分到陈钧这里也有二三十,这就是不少银子。
更别说大多数时候还有来自死囚家属的痛快钱和尸首钱,前者是希望主刀的刽子手下手干脆利落,让罪囚少受痛苦;后者则是求刽子手下刀之时留上一分力莫将头彻底砍断,留层皮连着好找皮匠缝合,留个全尸。
不少家属出手大方,红包动辄便是三五两,算上这笔外快陈钧每年收入已然达到百两左右,在凤仙郡妥妥属于高收入人群。
不过即便收入颇高,若是入了武道这一吞金行当却又显得不太够看。
毕竟练武除了要日日吃肉之外,时不时还要各类汤药进补,每年都要消耗大量的银钱,即便陈钧收入不低日子过得也是紧紧巴巴,捉襟见肘。
「练武......」
听了陈钧这套说辞,德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叹气道:
「莫怪德叔多嘴,我知道你有想法,有野心,但武道一途岂是这般容易的?多少人一辈子都只能困在外形一关,你如今已二十有二,我担心......」
对方的劝诫之意溢于言表,陈钧却是笑了笑:
「放心吧德叔,这些我都知道,我打算再坚持两年,实在不行的话会放弃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德叔只能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
很快,两人来到一片民宅区,行至一条幽深小巷之后便分道扬镳。
陈钧来到巷尾一独门独户的一进院子,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此院乃是陈父死后所留,虽然不小却只有他一人居住,回来后他先是架起小锅熬上了一份汤药,然后在院中打起了一套拳法。
此拳法架势奇特,虽然缓慢却具备猛虎之形,同时气力流转之间各处肌肉筋骨都为之拉扯鼓动,似乎在对体魄进行着淬炼。
这自然是陈钧从龙虎武馆学来的虎形十八式,专门用于淬炼筋骨皮膜,持之以恒练下去便可练成钢筋铁骨,届时举手投足可有千斤大力,赤手空拳便可搏杀虎豹。
龙虎武馆乃是凤仙郡知名大馆,陈钧不满十五便被父亲陈勇送去,如今学武已有近七年光景,他虽然根骨资质一般,但因为勤学苦练外加资源供应还算充沛,所以距离外形大成之境已十分接近。
就这样。
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气力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大汗淋漓的陈钧当即停下手,将锅中汤药倒出,吹凉之后一饮而尽。
此汤药也是龙虎武馆的秘方,名为虎骨强身汤,二两银子一份,可强壮筋骨效果颇佳,他每隔一阵便要喝上一副,配合练功。
喝完之后,一股热力在身躯之中流转,陈钧又打了几遍虎形十八式消化了一下药力。
而这一次和之前演练不同。
随着演练,他突然发现举手投足间竟隐隐感觉到自身筋骨都在以同一种频率震动,并且发出微不可查的鸣动之音。
「筋骨齐鸣?这是要迈入外形大成之境了!」
连打数遍,反复感受确定筋骨变化之后,陈钧心中顿时涌现出浓郁的喜悦之情。
原因无他。
虽然外形不过是武道修行的第一个大境界,但是能练到筋骨齐鸣大成之境的也不算多,不管放到哪里都绝对算是一方好手,即便在高手如云的凤仙郡也是一样。
更关键的是,按照龙虎武馆规矩,凡是外形大成者便有资格成为内院弟子,得到进一步的传授!
「七年苦练,才堪堪外形大成,我果然是天赋一般啊......」
喜悦之余,陈钧不由心生感叹。
大干武风鼎盛,习武者众多,他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根骨、资质普普通通,只是凭借勤学苦练外加还算充裕的资源支持,才勉强取得了一点成就。
而芸芸众生中不乏资质非凡者,如龙虎武馆中的部分内院弟子,乃至馆主麾下的亲传弟子,基本都根骨资质上佳,甚至还有学武两三年便外形大成的天才人物存在。
与这样的人物相比,他苦练足足七年才外形大成,确实不太够看。
不过。
两世为人的陈钧也并非没有依仗。
一念及此,他心念一动,视野之中便陡然浮现一面虚幻皮肤:
【姓名】:陈钧
【根性】:下等
【骨性】:下等
【悟性】:中等
【气运】:中等
【本命天赋】:神游诸天(金)(冷却中)
【觉醒天赋】:无
掌握技能:斩首刀法(精通),虎形十八式(精通),虎啸拳(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