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都踏马别动！」
河滩上，一位络腮胡大汉大声咆哮着，一脚将面前一位衣衫褴褛的捞尸人踢翻在地。
周围其他捞尸人也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谢寒也是如此，他趴在一处水洼里，泛黄的泥浆包裹周身，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拉出一道道笔直的雨线，砸在他瘦弱的身体上，化作四散飞溅的水珠。
他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浑浊黄河水中，一头庞大如小山般的异兽涉水上岸，其通体覆盖灰黑色毛发，四肢有宽大蹼膜，脚掌之上爪牙锋利，周身水雾弥漫。
「这是水狸王！风陵渡最恐怖的异兽，敢激怒它，所有人都得死！都给老子趴着，不许动！」络腮胡汉子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
水狸王探手抓起附近一名捞尸人塞进了嘴里，后者先是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而后惨叫声戛然而止，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混杂着骨头碎裂的声响回荡在河滩上，很多人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水狸王意犹未尽，又探手抓起另一人，塞进嘴里，继续大口咀嚼。
河滩上，狂风呼啸，大雨倾盆，捞尸人们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没有人敢大声呼喊，也没有人敢逃跑，甚至很多人的眼神已经麻木，因为这样的画面曾经已上演过很多次。
忽然，谢寒身体紧绷，他看到水狸王朝自己迈步走来，宽大厚实的脚掌踩在河滩上，一脚一个大坑，水花四溅。
附近不少人都投来怜悯的表情，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谢寒被水狸王嚼碎，吞入腹中的画面。
谢寒仍是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铜扣，有一股温热暖流自胃部灌入右手中，面前有信息浮现。
【名称：山河血契】
【等阶：零阶】
【升级进度：83%】
【契约物：玄铜扣（95%）】
【简介：可灌输精血，与神性古物缔结契约，汲取力量，打破凡人桎梏。】
随着暖流不断灌入，玄铜扣后进度值在飞速提升，谢寒感觉十分疲惫，胃里也有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我的气血在飞速消耗！」
「但想要活下去，我必须坚持住！」谢寒心道。
下一瞬，玄铜扣进度值提升至100%，彼岸花印记一闪而逝。
「已缔结契约，契约物，玄铜扣！」
谢寒面前又有一段信息浮现。
【玄铜扣（下品残韵古物）】
【旧式衣襟铜扣，表面覆盖有一层暗沉红锈。】
【血契条件：无】
【被动：影栖，宿主置身于阴影中，肉身耐力与韧性将得到小幅提升，体力和精神力将得到补充（已激活）】
【奖励：寂隐吐纳法圆满（100/100）】
嗡！
谢寒大脑一震，凭空多出大量记忆，乃是一门独特的呼吸法。
「流传于南疆古地的独特呼吸法，历十年苦修，可臻至圆满，可调整呼吸节奏和脉搏进入假死蛰伏状态，肉身消耗降至最低，气息完全收敛，看上去与死尸无异。」
谢寒眼里闪过一抹喜色，这一枚铜扣是他几日前从一具南疆河尸身上扒下来的，此刻却成了他活下去的关键。
这一刹那，他已拥有了圆满呼吸法，常人需十年，而他只需一瞬。
谢寒近乎本能地开始调整呼吸节奏，不停放慢，再放慢，直至完全看不到胸膛起伏，脸色也变得灰白，宛如死尸。
水狸王身子一顿，蓦然转头，大步走向远处另一帮捞尸人。
谢寒心头松了口气，水狸王只吃活物，不吃死物，只要他保持假死状态，一动不动，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直到第八名捞尸人入腹，水狸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儿，而后在无数人祈求的目光下转身入河，沉没在翻滚的黄浊河水中。
「他姥姥的！终于走了，晦气！」络腮胡汉子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
谢寒也从水洼中站了起来，望着河滩上的斑驳血迹，眼里闪过一抹焦虑。
「这里是一方异界，今年是民国十五年秋，此地乃是晋省，芮城县，风陵渡。」
「三月前，我穿越至此，占据了一位十六岁少年的身体，成了温家河司的一名捞尸人。」
「上辈子就是底层苦命人，这辈子命更苦了。」
「捞尸人靠打捞浮尸，失事船货，沉船古物为生，生活朝不保夕，风陵渡河段常有异兽水狸出没，稍有不慎就会毙命。」
「想赎身？赎金乃是天价！不赎身，那就要苦熬十八年才能恢复自由。」
「十八年！」谢寒呢喃，「我等不了这么久。」
「且不说我有没有运气能活下去，单单我的病就撑不了太久。」
谢寒扫了一眼手臂，双手有血线自十指指尖起，穿过手心手腕，顺着手臂一路向上蔓延至肩膀，又折而向下，直冲心脏。
「这病名叫血死病，一旦血线攻心，患者立刻会毙命！」
「此乃不治之症，没有人知道它因何而起，只知一旦有血线滋生，最多活不过一年。」
「这不像是疾病，更像是一种诅咒。」
「这一方异界很诡异！」
谢寒擡头，向上天望去，看到天边没有太阳，只有一颗高悬的血瞳，散发着夺目光华，却又并非是金色，而是赤色。
「传闻，此界有神，神之瞳高悬于天，睁眼为昼，闭眼为夜，作恶多端的人将被神明诅咒，身现血线，暴毙身亡！」
「狗屁的诅咒！我要活下去！重活一世，我不能这么快就死去！」谢寒咬牙，心头咆哮。
「对抗血线病只有一个办法，习武！」
「听闻此界有武道，唯有强大的武者能对抗血死病！」
「只是一介捞尸人，如何能有机会习武？」谢寒心中也隐隐有一丝焦急与迷茫。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厚重的号角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接着便是络腮胡大汉的哟呵声。
「收工喽！回河司！给老子走快点！」
谢寒起身，带着满身黄泥，跟随其他河工向远处昏红天光下的古县城走去。
河司前院。
诸多捞尸人排成一条长龙，上交捞尸所获，顺便领取今日俸禄，谢寒也在队伍中。
他手里握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怀表，这是他今日从一具河尸上摸到的。
当他来到队伍最前方，将怀表放在桌子上，那络腮胡大汉扫了一眼，冷声道：「不值钱的玩意儿！」
哗啦！
三十枚铜币被随意丢在了桌子上，谢寒收起铜币，站在了一旁墙角的阴影中。
「三十枚，按照这一方世界的物价，只勉强够一日三餐填饱肚子！」
「若不小心生病就只能硬抗，扛不住那就死！」
谢寒心头感概。
正思量着，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姥姥的，私藏东西，不想活了！」
啪！
一声脆响，一名皮肤黝黑的捞尸人被一鞭打倒在地，左脸上绽放出一道伤口，鲜血飞溅。
那捞尸人发出一声惨叫，被左右两个壮汉架了起来。
一时间，无数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谢寒也静静看着，捞尸人偶有收获，上交河司能得到一笔铜币，但数量极少，层层剥削之下，到手价不足物品原价的一成，故而常有人铤而走险，私藏古物，日后外出售卖给商铺，可获得一大笔钱财。
「这小子是第七打捞队的，苏队长，你的人，你说吧，这人怎么处理？」络腮胡汉子曹彰将手中一枚带着河泥的碧绿玉佩随手一抛，抛落在旁边一名青年手中。
其身形清瘦高挑，脊背松垮，一件月白长衫随意搭在肩头，眼眸低垂，似睡非睡。
此人名叫苏闲和，第七打捞队队长。
苏闲和手一抛，一颗鲜红脆枣落入嘴里，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道：「按规矩走，断腿断手，挂树上去！」
「得嘞！」曹彰应了一声，面露狞笑，擡手打了个招呼，
「不！苏队长饶命啊！」那汉子大声哀求。
但这毫无用处，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铁棒狠狠砸在了他手臂上，伴随着清脆骨裂声，其手臂断成了两截，无力耷拉了下来，接着双腿也被打断。
汉子当场昏死了过去，像一条野狗被吊在了不远处一株高大翠柳树干上。
苏闲和张嘴吐出一枚枣核，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众人。
「小弟苏闲和在此提前陪个不是，谁若是私藏物品，劳烦你主动敲断双手双腿，挂树上去！」
谢寒望着那汉子，神色木然。
「乱世人命如草芥，何况是地位低下的捞尸人。」
他心头感概。
此界天下大乱，洋人叩关，占据京城，威压天下，山河破碎。
京城之外，军阀混战，北有皇族旧部野心勃勃，寻求复辟，南有革命军四处扩张，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战争频发，灾害不断，更有邪教山匪趁机作乱，百姓民不聊生。
此番光景下，底层百姓能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不多时。
最后一位捞尸人领完今日俸禄，络腮胡汉子喊了一声。
「开饭！」
一刹那，诸多捞尸人身子骨都放松了下来，这是一天最悠闲的时刻。
谢寒起身，跟着诸多捞尸人来到大门东侧饭堂，坐在了一张长桌旁。
他面前摆放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糊，外加一碟腌菜，这就是今日的晚餐。
谢寒喝了一大口面糊，眉头微皱，这面糊口感粗涩，隐隐发苦，实难下咽。
但一想到这份晚餐花了十个铜币，他就强忍着不适感将面糊吞了下去。
一旁其他捞尸人也在小声抱怨。
「特娘的，这面糊也忒难吃了，温老爷家的狗都比老子吃得好！」
「别废话了，有口吃得就不错了，去外面看看，吃不起饭，冻死饿死的流民多得是。」
「说的对，候三，你叫什么叫？想吃好的，去加入护卫队啊，去温家典当行当朝奉啊，顿顿有肉，还能习武。」
「老子要有本事，早去了！」候三骂道。
谢寒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一口腌菜，一口面糊，很快将晚饭吃了个精光。
下一瞬，他清晰感受到，胃中分出一股暖流，直冲右臂，没入右手手掌中，掌背之上有血色花纹一闪而逝，面前也有诸多信息浮现，进度值提升了1%。
【名称：山河血契】
【等阶：零阶】
【进度：84%】
【契约物：玄铜扣】
【简介：可灌输精血，与神性古物缔结契约，汲取力量，打破凡人桎梏。】
谢寒眼里闪过一抹希冀。
「三日前，我觉醒了山河血契，只要契约古物，我就能获得大量奖励。」
「现在还只是零阶，以后提升至更高等阶，必然会有更加强大的功能。」
「只可惜我气血不足，现在还不能将山河血契提升至一阶。」
入夜。
谢寒躺在大通铺里，身下是一张草席，身旁有几名河工也在熟睡，鼾声如雷。
河工终年不洗澡，身上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几个汉子的臭味混杂在一起，屋中臭气熏天，谢寒强忍着不适，心中盘算着未来。
「此方乱世，我想活下去，就必须习武！」
「武者高高在上，被各大势力所优待，不但能获得优渥的生活，面对外界各种危机也能自保。」
「升级血契，踏上武者之路，以血印加速成长，这就是我的生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