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民国,开元四六二四年,六月中旬。
天气渐渐炎热。
哒哒的马蹄声穿过乡镇上的青石板路,进入小石村后便是坑洼的土路了。
邵玉峰骑着一匹温顺的马骡,沿着土路直行几分钟,便看到一座占地颇大的土墙院落。
院门上还挂着繁体字的招牌。
「御风斋糕点厂。」
他径直来到院门跟前,早有看大门的老伯走过来,将大铁门推开。
然后冲着马骡背上的邵玉峰,笑着招呼:「少东家。」
「嗯。」邵玉峰骑着马骡,进了厂里,入眼的是一排平房和宽大的广场。
广场上停放着不少板车、驴拉车,三三两两的车夫、挑夫,就在院子里的大棚底下扯淡打牌。
见到邵玉峰。
这些车夫、挑夫,全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少东家回来了。」
「咱御风斋新推出的桃酥,好卖得很,好卖得很呢。」
「少东家又长高长壮实了,在拳馆下苦功夫喽!」
「这马骡俊呢,肯定喂不少豆饼。」
邵玉峰冲着车夫、挑夫们微笑颔首,没有答话,走到一排平房的东边第一间房门口,房门上挂了个小牌子,写了「厂长办公室」五个字。
拴好马骡。
推门进去。
里面陈设破破烂烂,一张有些年头的办公桌,两张椅子,一排架子。
邵玉峰拎起水瓶晃了晃,发现没有水。
恰好这时候一位胖乎乎的大婶拎着水壶走进来:「哎哟,少东家回来这么早,我刚烧好水,来来来,你坐着,我给你泡杯茶,这天怪热的。」
「麻烦王婶了。」邵玉峰将自己的茶缸递过去。
王婶是蛋糕厂的勤杂工,一边泡茶,一边找话聊:「你今天咋这么早回来?拳馆练武不都是练半天的吗?」
「今天有事,没练拳。」邵玉峰敷衍一句,又问道,「我爹呢,还没回来吗?」
「东家去采购去了,看看时间应该快回来了吧。」
墙上的挂钟没走几分钟,果然糕点厂的厂长邵德山,坐着马车回到了厂里。
邵玉峰立刻上前喊道:「爹。」
「小峰回来了。」邵德山指挥几个学徒工,将马车上的面粉、糖块搬去库房。
他则跟邵玉峰一道进了厂长办公室。
进来就端起邵玉峰的茶缸,吹了口茶叶沫子,问道:「你小姑父怎么说?」
「今天轮到小姑父教习,等他下了课,就过来看看。」
「那我让你奶,张罗一下晚饭。」邵德山说道,「等你小姑父解决了老房子闹鬼这事,晚上我跟他好好喝两杯,你也一起喝点?」
「行啊。」邵玉峰点头。
「我先去厂房了,替你爷掌炉火去。」邵德山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剩下邵玉峰一个人,没有风扇,只能自己扇扇子,顺便发发呆。
想着后院老房子闹鬼的事。
蛋糕厂是在自家老宅子的基础上盖起来的,圈了很大一块地,前院盖了这排厂房,中间有菜园有新宅子,后院就是老宅子,用于堆放杂物。
三天前,老房子开始闹鬼。
晚上的时候有火光,像是有人在老房子里蒸鸡蛋糕,邵玉峰父子没敢进去,等早上去查看的时候,在老灶台上看到烧糊掉的鸡蛋糕渣滓。
一连三天都闹出了动静。
基本可以断定是在闹鬼,新死的鬼。
邵玉峰这边找上了在县城武馆当教习的小姑父,准备让小姑父出马镇杀了这只鬼。
「有武道,有鬼怪……」邵玉峰喝了口茶,心头不免有些沉重,「唉,胎穿十六年,哪怕引导家里人,建起了糕点厂,依然没有安全感。」
原因无他。
大夏民国恰逢乱世,军阀混战。
这也罢了,只要躲在乡下,总能安安稳稳躲过战乱,但这个世界竟然有武道,还有鬼怪。
邵玉峰还记得十年前,自己才六岁,村子里闹起了邪祟,好几家的小孩半夜失踪,不少村民信誓旦旦说见到了黄大仙,是黄大仙将小孩拖走了。
那时候他坚信这是村民迷信,根本不存在什么黄大仙。
然后就被打脸了。
村民上报巡捕房,巡捕房请出县城大丰拳馆的弟子前来降妖除魔,来人正是邵玉峰未来的小姑父陶北江,时年二十岁,正是拳法少壮的年纪。
当天晚上就打死了一只跟狼狗差不多大的黄鼠狼。
然后在黄鼠狼的窝里,找到了几具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小孩尸骨,死状残忍。
也是那一晚,邵玉峰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危险,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乱世,还是一个充斥着妖魔鬼怪的世界。
他只想赶紧练武保护自己。
练武需要钱。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不断在父母耳边念叨,潜移默化改变父母的想法,让原本老实种田的一对农民邵德山、周秀莲,萌生了做点小生意的念头。
先是卖糖水,接着自家做糕点售卖。
得益于邵玉峰的指点,糕点生意越做越大,渐渐家里成了糕点作坊,又果断加大投资,建造了御风斋糕点厂,几乎垄断了大丰县以及附近几个县的糕点市场。
彻底打响御风斋的名号。
这期间,有了钱的邵玉峰在十岁时进了大丰县唯一的武馆,大丰拳馆修炼。
可惜拳馆的老馆主亲自给他摸骨,认定他根骨不行,练一辈子都别想入道。
邵玉峰不信邪。
但年复一年的蹉跎,还是让他无可奈何,只好撮合小姑邵萍与大丰拳馆的教习陶北江结婚,然后由邵德山出面,聘请陶北江为御风斋的护院供奉。
陶北江是入道的明劲武师,拳力惊人,诸邪避易。
算是给邵玉峰带来了不小的安全感。
可是。
靠别人的保护,安全感始终不足,邵玉峰希望自己也能入道,成为一名明劲武师。
「怎么根骨就这么差!」想到这里,邵玉峰放下茶缸,捏了捏拳头,「身体明明不差,拳脚力气也不小,怎么练了六年武,还是个不入流的肉劲武徒?」
武道修行,刚接触修行的普通人,都属于肉劲武徒。
练出来的是肌肉本身的力量,是死劲。
只有入道了,才能修炼出能降妖除魔、镇杀邪祟的明劲、暗劲乃至化劲。
大丰拳馆的老馆主,劝过邵玉峰几次,让他别白费力气了。
但邵玉峰始终不服气:「我肯定能练出明劲,入道成为一名明劲武师!」
这时候。
他心头猛然一震,立刻闭上眼睛,冥冥之中感应到自己的脑海深处,一枚白玉印章正在滴溜溜地旋转,这是他胎穿时,跟他一起穿越而来。
「呼,十六年了,我的金手指啊,你还在那转,到底什么时候能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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