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丽州，池城。
黑石武馆，后厨。
浓郁的血肉香气，飘荡在厨房上空。
那诱人的香气，让排队等待的少年们狂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块。
在如今这个普通人食不果腹的时代，肉食那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更不要说，对于他们这群刚刚开始修炼的武者了，一顿肉食能实打实地增强血气，抵得上好些天的苦修。
黑石武馆在池城那也算是一流武馆了，但肉食每周也只提供两顿。
即便如此，无数人仍挤破头皮想要进来，不仅仅为了那肉食，更为了那武者梦。
成了武者，便意味着不用再为温饱发愁，一家人能因此摆脱疾苦，甚至有机会跻身权贵阶级，彻底逆天改命。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能成为武者。
武者，是非常吃天赋的职业。
没有天赋的人，倾尽一生也无法踏入那道门槛。
尤其是，年龄！
二十岁之前若未能成为武者，这辈子便再无可能性。
「好了，都排好队过来领。」
掌勺的老人摆了摆手。
众少年连忙上前，每人一勺，不多不少。
没多久，满满一大锅肉食已快见底。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略显成熟的少年，不，应该说是青年，走到了老人面前。
「陆老。」
青年恭敬地低头，递出小碗。
陆凡点了点头，把锅里最后那点肉全部舀上来，放进青年碗里。
看着碗中比平日多出不少的肉，青年不解地擡起头：「陆老，这肉是不是……多了？」
「吃吧，王石小子。」
陆凡眼中带着几分可惜，「明天开始，就没你的配额了。」
王石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陆凡：「诶？那个……陆老，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屋内的少年少女们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王石，下周你就二十了。」
陆凡轻叹一声，没再多说。
王石身体猛地一僵，面如死灰。
「我……我知道了。」
他放下了碗。
「陆老，这肉您留着补补身子。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那碗肉一眼。
这多年都没能成为武者，仅剩一星期，又能改变什么？
看着王石离去的背影，屋内的众人没有出声，只是小脸上都挂满了凝重。
因为王石的今天，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
众人很快三三两两地散去，赶着去练功，补充完肉食后修炼效果更好。
等到所有人离开，陆凡才回过头，看向桌上那碗被留下的肉食，苍老的脸庞上，多了几分苦涩。
他在王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牛马，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牛马。
六十年前，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曾和王石一样，满怀热血想要成为武者逆天改命。
然而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他终究只是底层人中的一员。
没有武学天赋，更没有家族依仗，别说成为武者了，甚至连温饱都极为艰难。
若不是三十多年前他侥幸救下黑石武馆的馆主张耀，恐怕如今他坟头的草已有数丈高了。
当年张耀为报救命之恩，在池城开了武馆后便把他招进来，安排成了厨师。
在这个普通人温饱都难以为继的时代，厨子也算是份颇有油水的差事了。
稍微克扣一点食物便能填饱肚子，连那珍贵的肉食偶尔也能尝上一口。
三十多年下来，陆凡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毕竟和那些流民相比，他至少还能吃上饭。
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惜了。」
陆凡看了眼碗中的肉食，摇了摇头。
「这碗肉，我吃了也没什么用了。」
他现在已经是花甲之年了，身体虚不受补，就算吃了这碗肉食，也只是过过嘴瘾，根本无法吸收其中的血气。
这个念头刚落下，一行文本骤然在他眼前浮现。
【花甲之年已到，功能解锁】
【岁月熔炉：修行一日，可抵他人修行三年】
【水到渠成：悟性逆天，不会遇到瓶颈】
【枯木逢春：任何补充气血的物品，皆可发挥百倍功效】
陆凡端着肉食的手，骤然收紧。
来了。
终于来了！
六十年前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雄心壮志决定成为武者，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五十年前第一次引气入体失败的时候，他明白了自身的平庸。
四十年前饿昏街头的时候，他意识到梦想无法填饱肚子。
三十年的后厨生活，让他早已经学会与生活妥协。
可就在他半步入土的时候，金手指来了。
按照系统的说明，任何补充气血的东西都能发挥百倍效果，那么这碗肉食对他而言，便最好的滋补品。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后，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一个在后厨待了三十年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控制火候，情绪也一样。
六十年都等过来了，自然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系统若是真的，那就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等回到自己的屋子再试，才是最为稳妥的。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武馆闭馆，陆凡再没有去想系统的事情。
他如常地收拾厨房，擦拭灶台，将每一样器具归位，动作与往日别无二致。
当最后一名学员离开后，陆凡锁好后院的门，正准备走。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道倩丽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个子高挑，面容精致，乌黑的秀发束成利落的马尾，一袭白色武道服更是为她添了几分英气。
陆凡自然认得她。
秦雅心，池城秦家的大小姐。
这个女孩每次武馆关门后，都会特地来和他打声招呼。
起初陆凡还以为只是巧合，但次数多了，他也不得不怀疑。
这个大小姐是不是说书的听多了，把他当成什么隐世高人了。
然而事实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厨糟老头。
「陆老。」秦雅心恭敬地递上一张请帖，「过些日子我家要办一场宴会，您若是有空，还请赏脸过来。」
陆凡接过请帖，几十年的阅历让他瞬间便明白了。
「恭喜秦小姐，明劲入门了。」
秦雅心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精光。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陆老。」
她将请帖塞进陆凡手中，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又说了一遍「还请陆老赏脸」，这才转身离开。
陆凡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目光一转，落在手中那份还带着一缕香气的请帖上。
若是没有觉醒金手指，即便收了这份请帖，他也绝不会去。
普通人掺和武者的事，几条命都不够。
但现在这份请帖的意义完全不同了。
秦家可是池城三大家族之一，府邸供奉了不少武者。
而秦家大小姐的宴会上，自然会有各路武者到场。
这无异于是一个绝佳的了解武者世界的机会。
锁好大门后，陆凡转身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不少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人，蜷缩在街角巷尾。
那是逃难过来的流民。
世道，越来越乱了。
越是这样，实力就越重要。
陆凡不由加快了往家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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