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捕头的态度转变,堪称川剧变脸。
有程泰和李飞这两个府城来的高手压阵,又有县令身份的大义所在,他就是眼睛再瞎,此刻也不敢在长青面前放肆。
一众衙役们跪在地上,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捕头都不敢惹的人,他们这些小喽啰,又哪里敢发癫。
「阁下既在本县令面前自称下官,你且说说,你姓甚名谁,在县中任何职位?」纪长青低头看去,淡淡问道。
「卑职失礼。」
「小人姓李名虎,现为北郭县班房捕头……」
独眼捕头现在很是后悔,早知道,今天就什么都别干了。
听说朝廷给他们北郭县派了一位新县令之后,他本想着在新县令到来之前,抓一些替死鬼来抵帐,提一提县里的破案效率。
等到新县令上任,他可以拿出一份功绩,在县令面前邀功。
周亚炳父子他有所了解,是个家道中落的普通农户,没有什么人脉朋友,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除了这父子二人之外,家中再没有其他亲戚。
这样的人,便是死在外边,也无人会去问津。
最是适合用来当替罪羊。
谁知道周亚炳后面的那个年轻人,竟然会是他们北郭县新来的县令,让县令逮了个正着。
也不知这新来的县令,是个什么路数。
能不能和他们走到一块。
要是一路人,今个这事,回去之后自罚三杯就好。
若不是一路人……相信县令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毕竟整个北郭县的治安,都还要靠他们这些人去管理。
真要把路给走绝了,他这县令也不好当。
想到这里,独眼捕头心中一定。
「启禀大人,小人人此次是为抓捕江洋大盗黑白双煞,不小心冲撞了大人,恳请大人降罪……」
「眼前的周亚炳父子,许是属下追捕逃犯太久,一时看花了眼。」
「哦,果真是看花了眼?」
「确实是属下一时看花了眼,不过大人也请放心。」独眼捕头磕头说道,「办案缉捕,难免会碰上一些无辜之人,只要查明真相,我等也会立刻还人清白,绝对不会牵连他人。」
「便是属下今日不小心错抓了周亚炳父子,待回到衙门,审理案情之后,也会发现他二人的清白。」
独眼捕头说话很有艺术。
错抓周亚炳父子,是正常的缉拿流程,就算不小心看花了眼,后面的进程也会补救,不会造成大错。
而他最大的错误,仅仅只是因为不认识新来的县令,不小心冲撞了纪长青。
所以才会在纪长青面前磕头认错。
纪长青冷冷一笑,独眼捕头的这点心机,他哪里会看不出来。
「李捕头的意思,今日之事,反倒是本官的不是了?」
「卑职不敢!」
「果真不敢?我看李捕头似有眼疾,眼神不好,手法却是娴熟得紧,不知牢房之内,又有多无辜,是李捕头眼花抓来的。」
「大人明鉴!」独眼捕头重重磕头喊道,「县衙办案,自有章程,绝非卑职一手操弄。」
「好了好了,本官初来乍到,许多事情尚不熟悉,这些公务,等我到了县衙之后再议不迟。」
纪长青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追究下去。
既然这个世界有普渡慈航这么一个国师,说明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多半是倩女幽魂的世界。
印象中,倩女幽魂世界里,北郭县的捕头和衙役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抓良冒功。
宁采臣就是被捕头抓去当替罪羊,才会在牢狱中坐了几年的牢,结识诸葛卧龙,在诸葛卧龙的指点下越狱,而后遇上知秋一叶和付家之人。
从而牵引出左千户与普渡慈航等人。
从剧情上推断,眼前的独眼捕头和一众衙役,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自己这个县令,若是想要当得安心舒适,最好还是要将这些蛀虫全都清除,或者赶出衙门的队伍。
不过,自己好歹也是县令,明面上要讲规矩。
单凭对方今日误抓周亚炳一事,便要动整个县衙的班子体系,证据确实不足。
听到纪长青口中有松口之意,独眼捕头和衙役们心中一松。
急忙解开周亚炳身上的枷锁,向二人赔礼道歉。
「草民拜见大人,多谢大人。」
周亚炳父子急忙上前道谢,然后逃也似地离开这里。
「尔等既是衙役,便在前面带路,随我去往县衙。」
纪长青吩咐了一声,独眼捕头和一众衙役立刻在城中带路。
北郭县的街道不算繁华,除了一条直通县衙的主干道之外,其他很多街巷的道路都没有铺砖,地上仍旧是黄泥。
人一走风一吹,满县都是沙尘。
路上的行人和商贩格外稀疏,与金华城简直天壤之别。
看见独眼捕头路过,街上的行人纷纷低下了头,不自觉选择绕路。
摆摊的商贩更是急忙移开目光,生怕与衙役们撞上眼。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县衙的门口。
一名穿着官服,獐头鼠目,留着山羊胡子,年龄大概四五岁的男子,身后跟着一班衙役,提着小碎步上前迎接。
「下官周见微,恭迎知县大人。」
「下官王知文,拜见大人。」
「二位大人是?」
「启禀县令,下官是北郭县县丞,这位是主簿王知文,这些都是县衙的差役……」
县丞周见微向纪长青介绍起了自己和其余众人,并陈述起了北郭县的大致情况,作为正式的工作交接。
在大干,一个县基本只有三五名正式官员,大一点的县,官员也不会超过七八人。
县里面最大的是县令,往下通常会有县丞、主簿、教谕、典史、巡检等一两个佐官。
北郭县只设了县丞和主簿,没有其他。
所以严格来说,北郭县中只有县令纪长青、县丞周见微和主簿王知文是朝廷的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
一番交涉后,纪长青也了解到。
北郭县大概有一万五千多户人家。
朝廷每年给县里定下税收额度,是一万五千两,其中需要上交一万二千两,可自留三千两作县里的开支。
县衙中的其他人,如独眼捕头李虎等看上去有身份的人,其实都是县衙自行委任的差役。
他们的工食费,完全由县里面安排。
再往下的普通衙役,有许多人甚至都没有工食费。
他们属于贱籍,身份地位低下,平日里靠着各种陋规,来赚取灰色收入。
比如向商铺收取保护费,传唤他人时,收取跑腿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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