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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看到了,徒儿你突破的契机。」
「很奇妙。你必须先接受一次特殊的雷劫,才会成功突破。只是这雷劫实在太过微小,如果接引突破练气也存在雷劫的话,恐怕最多就那种程度。」
「但你不能去对抗,而是要接受。」
「万不可错过此机缘。」
当然突破到练气一层并没有雷劫。可是,若程度那么微小,真的也能称作「劫」?
她做梦也没想到,接下来的岁月里,竟然天天盼着被雷劈。
今天也是。
淋了很久雨,不仅没等到雷,还来了个奇怪的练气弟子。
而且为什么这男修刚才还失魂落魄,突然又莫名其妙兴奋起来了?
突然,她的手被对方拉住!
她微蹙双眉,刚要将手抽回,对方却立刻松开并连连道歉。
「对不起师姐,是我冒失了,实在对不住一时情急!」
孔让现在这叫一个激动啊。
孔让恨不得直接拽着对方就走开始请教!
但要稳住。换做是他,如果突然有人猴急猴急地拜托他讲解功法,他也肯定会皱眉不悦。
「这位师姐,我是练气一层弟子,见过师姐!」孔让尽量按捺住急切心情,恭敬行礼,「您的手都冻得冰凉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冒昧打扰您淋雨。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好吗?」
孔让指着崖后方:「不远处有个小木屋。您可以在那里先烘干衣裳。」
「来,这边请。」
孔让与女修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尝试引路。有多微妙呢?在女修看来,正好是一个不失礼貌又不打算放走她的距离。
女修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已露出些许不悦。
淋雨,木屋,烘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又看了看在雨里绽放出灿烂笑容的孔让,心中迟疑。稍后,她做出了一个若干年后也没想通的,平时绝不会做的决定。或许是因为继续站在雨里也不会有落雷,或许就算有落雷也不是什么微小雷劫,或许什么也不为,只是随心而动,随着那张与阴沉灰暗冷冽压抑的雨形成鲜明反差的笑容而动。
她缓缓地跟着孔让。
成了!——孔让一再压制心中狂喜。先改善心情,然后请教功法!计划通!
孔让笑得越开心,女修就越是不悦。
一路上孔让为了打破社交冰点,热情地说这说那,绝不让话题落地。女修一路默不作声,只是表情冷漠,偶尔点头回应。一边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安全请教功法之人而兴奋不已,完全没意识到女修不仅惯性表情冷漠,而且心情越来越差。另一边则已经暗暗给孔让敲定非礼未遂罪了,全然没去想孔让究竟为什么如此欣喜。
「到了!」
孔让指着眼前的小木屋。破旧,却在雨幕里露着温暖的灯光。
女修点点头,
差不多了,
不必继续确认了。
女修刚打算狠狠修理一下眼前色胆包天的孔让,木屋门被敲开。嗯?里面还有一个年迈的杂役?
孔让冲进屋里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回头高喊道:「快进来啊师姐!没事,师傅他不是坏人!」
女修:「……」
我是担心他是坏人吗,我是怀疑你是啊……
都走到这里了,女修迟疑片刻,最终也走进木屋之中。她倒是想看看,这师傅,究竟是凡人还是掩饰了修为。否则,凡人如何成为练气一层修者的师傅?
「师傅,麻烦再烧壶水谢谢。」
「师傅,麻烦找条干毛巾来,要您这里最干净的那种。」
「师傅,一会儿我借您灶台用用哈。」
看,这男修叫他师傅,对方也答应。什么时候宗门里藏着这么一个隐世高人了?
老杂役当然答应。
最初老杂役听到孔让一口一个师傅,吓得不轻连连纠正,但实在阻止不了。后来确认孔让只是一直这样客气,家乡那边都这么叫,也就乐呵呵的应着了。
孔让:「师傅,您这儿有没有能让师姐替换的干净衣物啊?」
老杂役:「师兄,有的有的,只不过麻布衣真的合适?」
女修:「???」
什么时候宗门里人际关系这么乱了?
女修正在一边用神识仔细探查老杂役是否隐藏了修为,一边懵逼在两人的对话里,不留神,忽然头上盖了一条干毛巾!
然后就是一顿粗暴的乱擦!
虽然好像是被男修帮忙擦头发,但这手法略熟悉啊……怎么好像给淋湿的灵兽擦兽毛似的?
孔让始终处于一种大喜过望的兴奋状态,给女子擦头发的温柔手法?听都没听过,不存在的!
老杂役正低头忙碌,回头震惊地发现孔让正在给猫狗擦毛!立刻冲过来阻止!
「哎呀师兄不可!不可!这可是内门师姐,您这也太不敬了啊!」
「内门?」孔让一愣,这才留意到女修的服饰似乎不同于外门弟子和长老服,「师傅你认识她?」
老杂役苦笑摇头:「仙是在天上飞的。」
对不起,我唐突了!——孔让深深行礼,然后哼着歌跑去灶台旁翻找食材。发型乱了?她都被淋湿成那个德行了,还有什么发型。
老杂役连声抱歉,双手递上一把从未用过的崭新木梳。
握着木梳。
用神识看着自己的暴风发型。
女修脑海中一片空白。
「饿了吧?」
女修茫然地顺着声音看向旁边的孔让,呆若木鸡的摇了摇头。
「不,你肯定饿了!我跟你讲,无论你辟不辟谷,人都应该一生追求美食。美食才是人类前进的最大动力。师姐你信我!只要吃过我下厨的东西,什么烦恼都会抛之脑后,心情大好!可惜师傅这里没酒,不然小酌皆无忧!」
女修想说什么,但孔让完全没有留下插嘴的余地。当当当当的熟练切菜声充满了整座木屋。
当她回过神来,老杂役捧着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洁白布衣,候在身旁。
女修沉默了。
老杂役也沉默了。
他俩都没听说过堂堂一位内门弟子连个烘干衣服的法术都不会的。为什么换衣服?有必要?
但老杂役不敢问啊。
如果人家恰好暂时修为尽毁或气海受创,怎么问,问「你为什么不施法烘干」不是戳人家痛处么。恢复修为养好伤,他死定了。
女修也不敢问……
这里套路完全不对啊。
女修瘪着个脸,默默走到木屋床前,拉上布帘……更衣。她此刻的心情如果打个比喻的话,相当于仙魔两界全面开战杀得昏天黑地,这时候,有一头猪边唱外婆桥边从战场正中央蹦蹦跳跳的穿过。而她,就裹着浴巾骑在猪背上……
很久之后,她的师尊得知此事震惊不已。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不可抗力啊……」
她换完衣服,呆坐在矮小木凳,盯着上下翻炒的孔让的背影,出神。
香气四溢。
三盘菜和一碗面,真的就只是凡食而已。
但,女修竟然不由得嘴中生津。
孔让笑着介绍自己的得意作品:「这是油泼面,辣椒单炸出来放这个小碗里,能吃辣务必要多放点儿,辣才是油泼面的灵魂。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你要是吃不了甜口就多吃土豆丝,要是吃不了辣口就只吃番茄炒蛋。最后就是我的独门绝技了,减脂汉堡肉饼!鸡胸肉和玉米,吃多少也不会长胖,而且味道保证天下第一!」
女修盯着桌上菜肴,呆呆的。
孔让热情地将筷子塞进女修手里,然后去火旁烘干替换下来的衣衫。从始至终,丝毫不留给女修插嘴拒绝的机会。
女修愣神了很久,这才动了筷子。很久没有吃过凡食了。
……
好吃。
虽然做饭的背影并不像宗门食堂厨子那般熟练专业,但厨艺却意外的好。全是女修从未尝过的。
孔让双手提着湿衣在火旁。
不时翻转。
好香啊。
呃?这么快就烘干了?不愧是内门弟子穿的仙衣。
「师姐,衣服干了!」
孔让回头看去,女修面前的桌上只剩下一堆空盘空碗。那叫一个干净……除了菜汤,连半块炒鸡蛋渣都没剩下。
孔让开始心中暗暗担忧:这女修不会真的走的什么废柴流剧情,现在正处于最落魄低谷期,连饭也吃不上吧?她真的能指导我功法么?
这时候,孔让仔细打量女修,确定以及肯定,对方心情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而且女修还不知何时,在桌上变出来三杯灵茶,对两人伸手示意,然后自己优雅的端茶品用。
老杂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明心茶,连连道谢,捧着站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
孔让心里担忧又增一分:
这女修难道不会说话?
从见到开始,她好像一句话也没说过。如果翻一页功法就比划半天,我对语言障碍人士没有任何意见,但我没学过手语。
孔让眼看女修这架势打算喝完茶就离开,于是上前试探地问道:「师姐,您一看就是内门大能。我刚入宗门不久,才刚练气,在功法上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您看,能不能稍微指点我一下?」
问的很温柔,很殷切。
女修放下茶,虽然觉得意外,但也在意料中。否则怎么解释对方无事献殷勤。
女修沉默思量。
女修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杂役。
女修摇了摇头,拒绝了。说到底,真正的师傅就站在旁边,这个男修竟如此大逆不道,向他人请教修炼方法,实在无法理解。就算他师傅默许了,我也不能做这种违背礼法之事。何况,此人行事无状,性情过于跳脱,不讨喜,我本心也并不愿传授教导。
起身离开,走出木屋。
不知何时已雨过天晴了。
孔让连忙追出木屋。
「师姐!哎师姐,你先别走啊!」
「师姐你仙衣还在我手里呢,师姐?」
「师姐留步!其实我也是无路可走了,除了您,我找不到别人可以指导。要不您坐下来,咱们再商量商量?教一点,教我入个门也行的!」
孔让心中万分焦急。
这发展不对啊!怎么跟触发异能时的感觉差这么多?除了一杯灵茶放桌上我还没来得及喝,异能欠我的功法指导呢?!
女修最终还是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孔让,轻轻叹了口气:「你心浮急切,赠你明心茶便是为此。水火不合,命无因果。我不愿教你。」
不是哑巴,但张嘴第一句差点没把孔让气昏过去。
「肯定有因果!」
孔让有无数话想说,但还是决定用最笃定的语气继续劝说。放弃?那不能!
女修眉头紧锁,刚才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她跟他果然性格不合,如此纠缠实在难堪。看来必须让其彻底死心才行。
女修负手而立,正视孔让:「既然我和你有一饭之缘,也不好就这么妨碍了你的仙路。我不用任何灵力,只要你能打赢我,我便教你。」
孔让:「……」
孔让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神经病!对方原来是个神经病。也是,否则谁大雨天的站山崖,怎么?盼着被雷劈么?还打赢她?比武招亲啊?
行!
孔让双拳紧握。还是那句话,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辈子也不可能!
女修轻蔑嗤笑。
忽然,
孔让触发了异能。
内容有点离谱。
首先是正面攻击对方,其次是仗着对方压根没认真,持久缠斗寻找破绽,最后是一边绕圈假借寻找进攻机会一边继续劝说。只有最后的,会补差价。
补的是……
伤对方一根头发丝……
……
看这个差价,孔让就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白忙了。不过也无所谓,收拾心情明天继续想办法,也不缺这一次失败了。
孔让无奈地摆开打架的姿态,围着女修绕了三圈,嘴上依然苦口婆心地劝说对方指导自己。甚至孔让开始怀疑难道所有人在自己修仙的起步阶段,都这么卑微吃瘪吗?
三圈绕完。
突然!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
现在天空已经放晴,没有乌云没有雷声没有雨点,即使是天道降下修仙雷劫时天空也应是乌云密布。但此时此刻,晴朗天空突兀的、毫无预兆的落下一道闪电!
很细,很微小,比一根手指还细的奇怪闪电,不偏不倚,正好炸在女修的头顶!
啪滋一声。
女修猛然擡头,却发现天空什么都没有!自己刚才收起了所有的灵气护体,所以被电击的感觉不可能搞错。
女修摸了摸自己头顶,手里拂落一根烧焦的头发丝。
女修双目睁圆,嘴巴大张,盯着手心里的卷曲头发,表情崩坏。始终如千年冰山般的美丽脸庞,如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孔让也惊呆了。所以,异能你现在出息了啊,只要能实现差价补偿,已经完全不在乎具体怎么实现了是吧?
孔让垂下双拳,无力摊手。
「师姐,好歹留下姓名吧。今天我虽然失败了,但我是不会放……」
「我答应!」
「呃?」
「我说,我答应教你。功法是吧?什么功法?不,无论什么功法我也教。你叫什么?」
画风突变!
刚才那个欠揍的女修,不知又发了什么疯?被异能打落一根头发丝之后,立刻变得满脸微笑。笑容看起来那叫一个假啊,假得令孔让不由担心,这女修会不会为了报一发之仇晚上暗杀他?
孔让迟疑犹豫了足足两分钟,才报上姓名。
「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去找你。」说完,飞走了。
她飞走了……
原来会飞啊?
什么鬼?这女修明明有灵力,为什么不自己烘干衣服?纯神经病啊!
好消息是功法问题终于解决了,坏消息是刚走了一个能撤回异能的无处师兄又来了一个伪装凡人的神经病师姐。这宗门弟子里有正常人吗?
孔让收起灵茶,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宿舍。
马洪缸立刻迎了上来。
「让哥,刚才师兄通知说咱们从明天起须轮值劳作,五天。」
「啥师兄?朗更深又又又回来了?」孔让吓得一激灵。
「是别的师兄。」马洪缸察觉到孔让这几天心情愈加不好,也不敢多问,「所有接引弟子每月都须轮值五天。他问咱们选哪一个?」
A,食堂帮厨。
B,劈柴,且1块下品灵石。
C,打水,且1块下品灵石。
D,耕种,且1块下品灵石。
虽然激活了异能,孔让现在也没心情仔细感受选项之间的不同之处,随口挑了一个便倒头睡了。但愿明天那女修真的会来吧。
「但让哥你不用做。「
最后一句话,虽然孔让耳朵听到了,但没进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