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谢安再让秋兰端来人参鸡汤,灌了四大碗,这才沉沉睡去。
谢安感觉这一觉睡的特别特别沉。
还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大雪纷飞,孤零零的马车。
谢安带着赵虎去李家庄调查佃户大规模出逃的事儿。
村口敲着铜钲催税的税吏,宛如枯藤的纳粮队伍,歪脖子老槐树上密密麻麻倒挂的尸体,做法的老道……村里嬉戏追逐的孩童,吆喝叫卖的货郎,谄媚讨好的李德贵……
「天将黑,少东家不妨在寒舍歇一晚,明日小的带少东家挨家挨户查问。」
「留宿就不必了,帮我把汤婆子灌满热水。」
谢安拿了灌满热水的汤婆子正要出门,忽闻一阵刺耳的铜钲声:
「当当当……催粮喽,交税喽……」
我艹啊!
谢安忽然大叫一声,猛然从床榻上惊坐起来。
周围是熟悉的卧室,绸缎床布,梳妆台,还有温暖的火炉。
没有李德贵,没有铜钲声,也没有催税声。
原是个噩梦……
谢安摇了摇头,调开皮肤。
【万问武学大模型Lv1】
【气血:1.0】
【精神:1.0】
【武学境界:无】
【天赋:无】
【泰山拳:镇岳桩(圆满)】
这个皮肤的显示信息是可以调整的。谢安把宿主名字,性别和年龄身份都给删掉了。
「我说怎么感觉身子骨精壮了不少,原来是气血值达到了1。已是成年男子的基准值。看来是镇岳桩的效果,把身体的亏空都弥补了回来。」
不多时秋兰端着水盆,脸盆和洗漱工具过来,伺候谢安洗漱更衣。
换上锦袍披上狐裘,谢安这才踩着云纹靴出门吃饭。
其实谢安居住的西院有独立的伙房,秋兰可以下厨,也可以从他处叫来厨娘开灶。但按着家里规矩,父亲在家的时候,谢安得去中庭的花厅吃饭。
大干风俗和前世古代差不多,尤其注重三纲五常,忠孝义礼,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谢安走出正房后并未看到赵虎,不由好奇问了句:「赵虎呢?」
赵虎是谢家请来专门护卫谢安的武者,平时和秋兰住在西院的倒座房里,随时听候谢安的吩咐。
秋兰嘀咕了句:「不知怎幺子,素来勤勉的赵虎,今儿起的很晚不说。还说身子不适,去外头的药房拿药了。」
谢安擡头看了眼天空的飘雪,「最近连日大雪,偶感风寒也是常事。你回头让把药钱给了他。」
秋兰嘟囔着嘴:「少爷就是心善。咱们快去中庭花厅吧,老爷和二夫人他们等着少爷呢。尤其是三小姐,怕是对少爷望眼欲穿了呢。」
谢安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娘亲,之后一直由二娘周岚带大。
秋兰口中的三小姐是二娘的独女,叫做谢小鱼,今年六岁,很是乖巧可人。
谢安穿过层层回廊,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袄子的小女孩站在中庭的垂花门口左右张望,瞧见谢安后立刻张开双手跑来,粉嘟嘟的脸上带着无比天真灿烂的笑容:
「锅锅,锅锅……」
六岁大的谢小鱼迈着小短腿,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身子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要栽倒。
人都喜欢小孩儿。
尤其是这么好看可爱的小女孩。
谢安看了心头轻松不少,便蹲下身将谢小鱼抱在怀里。
么!
「锅锅,我想死你啦。昨天想去看你,娘非不让。说锅锅受到惊吓晕倒,需要静养。」谢小鱼狠狠在谢安脸上亲了口,搂紧谢安的脖子关切着:「锅锅,你没事吧?」
谢安顿时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那粉嫩的小脸蛋,「锅锅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嘛,能有什么事?」
「嗯啊!」
谢小鱼重重点了头,「锅锅昨天受到什么惊吓啦?快给小鱼儿说说。」
谢安抱起谢小鱼朝中庭走去:「你不怕说出来被吓晕啊?」
谢小鱼掰着小指头,嘟囔着粉嫩的小嘴:「是有一点点怕。但娘跟我说,让我要好好习武,将来好保护锅锅。等爹百年之后,娘还要我帮着锅锅打理好家业哩。」
谢安不由愣了一下。
父亲正值壮年……咋就百年之后了?
也就你个天真小丫头敢说这话。
但谢安听了还是挺感动的,也瞧出了二娘的心思。
二娘周岚虽然跟了父亲十几年,但一直是个妾,并未扶正。
所以谢家的嫡子只有谢安一个。
二娘让小鱼儿练武将来护持自己……便是摆正了一个妾室的姿态。
这固然是父亲治家有方,但二娘本身也是个温婉懂事的书香门第,并未生出僭越之心。
谢安很喜欢这种条理分明的家庭关系。
要知道,古代豪门妻妾争宠的事儿多了去了,甚至不少豪门的妾室为了上位,毒死其他妾室的儿子。更有者连自家儿子都敢毒死……
至于兄弟争夺家产大打出手反目成仇的……更是多了去。
若是遇着这样的家庭,总归十分闹心。
还好,谢安觉得自己很幸运。
抱着谢小鱼入了花厅,穿着员外服的谢正堂笔挺坐在首席,一旁坐着的是个穿着淡青色绸缎齐腰罗裙的中年美妇,并未穿金戴银,只在发髻上插着一根很朴素的银步摇。
正是二娘周岚。
瞧见谢小鱼趴在谢安胸口,周岚赶忙起身呵斥道:「小鱼儿你越发没大没小了,大少爷尚未病愈,你就这般爬大少爷身上,若是坏了大少爷身子可怎么了得。快下来。」
谢小鱼立刻委屈的瘪嘴,「我就是喜欢锅锅嘛。」
周岚继续呵斥着:「那也要等大少爷病情好全了才行,快下来,不然回去打屁股了啊。」
周岚素来摆正着身份,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僭越了府里的规矩。
两世为人的谢安自然晓得周岚的想法,入座后把委屈到快要哭鼻子的谢小鱼抱在自己腿上,笑道:「二娘莫要责怪小鱼儿,是我喜欢才抱她的。」
谢小鱼立刻高兴起来,冲周岚瞪眼睛:「你看,锅锅也喜欢小鱼儿的。」
谢安开了口,周岚也就不好呵斥了,转头去看首席的谢正堂,面露愧疚:「老爷,都怪我没教好小鱼儿。才让小鱼儿这般没大没小的,连个嫡庶尊卑都不晓得。」
谢正堂笑呵呵道:「一家人其乐融融不挺好嘛,今儿不论嫡庶尊卑,只有家人。彩霞,上菜。」
随着家主一声令下,早在一旁等候的府里大丫鬟彩霞便招呼丫鬟厨娘开始传菜。
菜肴丰盛,有椒盐烤牛排,红烧五花肉,酱醋鱼,母鸡人参汤,莲子羹……
坐在谢安腿上的谢小鱼用两只小手抓着块烤牛排狂啃,吃的满脸都是油,周岚多次呵斥她注意礼仪,小鱼儿仗着有锅锅撑腰,就是不听。
最后谢正堂哈哈大笑:「无妨的,这样挺好。」
谢安嘴角也露出笑意。
是啊。
一家人这样挺好。
他很喜欢这种氛围。
菜过五味。
谢正堂放下碗筷,稍一伸手,一旁的彩霞立刻送上手巾。
用手巾擦去嘴角的油渍,谢正堂拿起旱烟杆子吸了口:「明熙,听闻你找水伯要了一本入门武学,看得如何了?」
谢安狠狠吃着人参汤,含糊其辞道:「才刚看。」
「可觉得很难?」
「还行吧。」
哼。
谢正堂觉得谢安的回答颇为张狂,继而觉得谢安的练武态度不太端正,便严肃纠正起来:
「你水伯少年时何等天纵奇才?在有其他武学打底的情况下,尚且用了一年九个月才将泰山拳练至圆满。练武乃是杀人技,绝不可儿戏。你若是真想习武就该谦虚一些,遇着不明之处多去找水伯请教,绝不可轻率张狂。」
不是……
我回答个「还行吧」还觉得低调了呢,咋到了父亲这里就变成张狂了?
可别看谢正堂是个商人,但身上威势极重。
但谢安还好。
他上辈子也是做过父亲的人,自然晓得谢正堂的良苦用心,便没有争辩什么:「父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道了。」
眼看谢安态度矫正的不错,谢正堂这才露出一抹笑容:「这态度就对了。若是你吃得练武之苦,总好过去外头游手好闲。若是吃不住这苦也不必勉强,你爹我正值壮年,还能护持住你。」
谢安心头一暖,随即问起了李家庄的事儿:「李家庄的事儿,父亲打算如何处理?」
谢正堂瞳孔一缩,本不想告知,但瞧见明熙近日的确懂事许多,便存了栽培栽培的心思,多说了一句:「我已请回龙观的李云峰道长,于六日后去李家庄的庄口做一场祭祀法事。安抚佃户亡魂,驱除怨念。法事过后,李家庄的事儿就算了了。」
谢安点点头:「父亲安排甚妥。」
从县志所载的情况来看,青乌县过往每逢出现怪事,只要回龙观的道士去祭祀挂灯,就会太平无事。
吃过午饭,谢安朝父亲和二娘拱了手,在小鱼儿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了去。
回到西院正房,谢安在床榻盘坐入定,翻开泰山拳的第二层。
「第一层镇岳桩我已经圆满,现在可以移植第二层镇山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