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韶的脸都被气绿了。
他搞不清楚,自己的血为什么能融进一块毫不相干的人骨当中。
殊不知,无论活人与死者是否有血缘关系,只要将血液滴在腐朽疏松的尸骨上,血液都会因为骨骼的多孔结构而自然渗入。
「陛下,这滴骨法,的确不合理。」
元韶讪讪一笑。
见状,高洋的脸色颇为难看:「除了这滴骨法,还有别的滴血认亲之法吗?」
「有。陛下,臣听说民间还有一种合血法。」
合血法?
高洋对此略知一二。
他怕疼,不想割破手指头放血。
而今,为了证明高殷是否自己的亲生儿子,姑且一试了。
「唰」的一声,高洋拔出武器架子上的宝刀,冷冷的瞪了一眼高殷,道:「待会儿,朕的血与你的血若不相融,朕就亲手剐了你。」
「请便。」
高殷毫不在意。
不多时,高洋就用宝刀割破自己的手指头,把血液挤出了一滴,滴落在盛满清水的陶碗里。
高殷有样学样,拿着匕首放学,滴落在碗里,晕开一抹血色。
群臣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碗里的动静。
就连高洋都屏气凝神,有意无意的瞟了过去。
一触及到高殷的视线,他还傲娇的擡起头,仰望显阳殿上的穹顶。
「啊!融……融了!「
「太子殿下,的确是陛下的血胤!」
「今后谁还敢说太子是来历不明的野种,我跟谁急!」
群臣七嘴八舌的说着,纷纷调转了矛头,力挺高殷。
这事实就摆在眼前,高洋和高殷,的确是亲生父子。
不同于脸色复杂的高洋,高殷仍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早就预料到一样。
血液在水中必然相融,与血缘无关的红细胞内的渗透压远高于清水。
当血液滴入清水中时,水分子会大量涌入红细胞,导致其吸水膨胀直至破裂,发生溶血,血红蛋白随之释放。
因此,无论两人是否具有血缘关系,血液在清水中最终都会散开并相融。
作为穿越者的高殷,岂能不知?
「咳。」
高洋一屁股坐在御座上,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道:「太子的身世,毋庸置疑,他就是朕的儿子。然,太子殴打君父,杀害中常侍韩宝业,必须要治罪。」
「中书省替朕拟旨,三日后,将太子发配至朔州监军,与朔州刺史斛律光一起戍边,抵御突厥、周军侵扰。」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返京。」
听到这话,群臣都纷纷跪拜下来,山呼道:「陛下圣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高殷被贬去朔州监军戍边。
表面上是遭到高洋的发配,实则是有心要历练这位储君,让高殷培植自己在军中的班底。
……
大朝会结束后,高殷正想返回东宫,却被高洋派了一名内侍传召到昭德殿。
这昭德殿是北齐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出入的大臣不少。
其中,有一个官员最为引人注目。
他正沿着朱红色的宫墙长廊缓步而行。
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暗红色官袍,衣襟与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忍冬纹,腰束白玉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然而,这身象征着朝廷威仪的肃穆朝服,穿在他身上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刻板,反倒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与风流。
这位约莫弱冠之年的男子,相当俊美、阴柔,双臂间抱着一摞厚厚的黄麻文书。
高殷都为之顿足了。
远远的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眉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直秀气,一双狭长的凤眸中流转着清冷与专注之色。
「咦,辟邪,宫中何时来了这个绝色女官?我怎么不知?」
高殷颇感疑惑,所以询问带路的内侍辟邪。
辟邪顺着高殷的眼神看过去,顿时释然一笑:「殿下说笑了。此人可不是女子,而是男儿。」
「男儿?莫非是陛下的男宠吗?」
高殷不怀好意的揣摩了一句。
古代的皇帝养男宠,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大概是吃惯了山珍海味,他们偶尔想要换换口味,所以男女通吃。
在这其中,以汉代的皇帝最为出名,比如「断袖之癖」。
成都的风早就吹到南北朝了。
高洋养男宠,不足为奇。
辟邪掩嘴轻笑道:「哎呀,太子殿下,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那人姓高,名孝瓘,现在担任通直散骑常侍。他是神武帝之孙,文襄帝之四子,平时深居简出,不常与外人相见。殿下小时候还与他见过面,只是一别数年,认不出来了吧?」
高殷挑了挑眉:「高孝瓘?没听说过。」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朝着昭德殿的方向过去,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
高孝瓘?
难道是他?
高殷依稀记得,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兰陵王,古代四大美男子之一的高长恭,本名可不就是高孝瓘吗?
若论关系,高殷还应该称呼高长恭一声「四兄」。
不多时,高殷就进了昭德殿,觐见高洋和李祖娥。
「儿臣参见母后,参见陛下。」
高洋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之色。
坐在旁边的李祖娥黛眉微蹙着,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高殷,娇嗔道:「道人,你怎么连『父皇』都不叫了?你莫怪你父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高殷嗤笑一声道:「找个民妇卢李氏告状,污蔑我的身世,千方百计的算计我。父子相疑到这种地步,有意思吗?」
「……」
高洋的脸色有些尴尬。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番算计,都被高殷识破了。
高洋晒然一笑,挥了挥手道:「都过去了。道人,你没有让朕失望,你扛得住压力,胆大心细,有担当,有智谋,朕相信你当得起储君大位。」
「你可知,朕为何要让你去朔州担任监军吗?」
清醒时候的高洋,还是颇有雄主之风的。
高殷心知肚明,这老小子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甚至是「人格分裂」。
醉酒时,与清醒时,判若两人!
高殷沉吟道:「陛下是想让我前往朔州历练,笼络斛律光,并且在军中创建威望?」
高洋微微颔首道:「不错。斛律金、斛律光父子,皆乃良将,在军中德高望重,你日后要继承大统,稳固皇位,少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
「一文一武,如龙之双翅,缺一不可。」
「你的东宫属官中,有杨愔、燕子献这些汉人文臣的辅佐还不够,必须要有武将的支持。」
「斛律光就是你能笼络到的最好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