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刚过，初春才至，巴山上，晨雾带着寒气弥漫山间。
李长寿黝黑面庞染了晨露，衣裳被雾气湿了大半，一丝凉气透彻心扉。
他就这么蹲在灌木丛中，似是老桩，守着即将到来的「机缘」！
李长寿是个穿越者，更准确的说是转世投胎。他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二十载。16岁觉醒宿慧，获悉前世记忆，才发现此世大不同。
有武道修行，也有仙道传说！
曾经如梦似幻般的超凡力量存在此世。
可惜李长寿出身只是大虞朝边界巴山山脉一个平平无奇的蛇村村民，根本无缘这些超凡力量。
只有陪他一同穿越的铜镜，每日刷新机缘，供他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带着一家人艰难存活。
今日李长寿一早入了山林，守在林间，便是因为铜镜。
铜镜双手大小，浑身铜铸。
李长寿也不知铜镜具体藏于何处。只晓得一闭眼就能瞧见，不想见时也可隐去。
初时，李长寿高兴许久。
但日子久了，他才发现铜镜提供机缘只能说是锦上添花。
李长寿闭眼，又瞥了眼铜镜提供的机缘。
【机缘：下等。巴山西沟樟树林中央，辰时一刻，有狍子路过。可食！】
确认时间无误，李长寿眸子不由微眯。
「时间快到了！」
悉索！
林子深处忽地传来声响。
一头灰褐色的狍子探出头来。
虽是独个，但也保持警惕。
狍子机敏，耳朵转动，嗅着空气。
李长寿见此屏气宁息，怕惊了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狍子没察觉危险，这才踱步而出。
李长寿注视中，狍子顺着地上新冒头的嫩芽，一步一步向着一颗老樟树行去。
直至前蹄踏上老樟树下堆的嫩草！
「就是现在！」
李长寿心中兴奋，猛然松开手中紧握的绳头。
早已设好的绳套，被一颗压弯腰的幼树猛然带起。
「噌！」
幼树回弹，狍子短促呦鸣，只是瞬间整只被倒吊起来，在空中晃荡。
见状，李长寿也不犹豫。
他从灌木丛中窜出，欺身而至，一手按住狍子挣扎的后腿，另一手摸出腰间短刀，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割断了狍子的喉管。
热血顺着淌落。
见此，李长寿只是可惜没带个容器盛放。
李长寿摇头叹息间，铜镜上的文本在这时也生了变化
【机缘已获取，次日子正时刷新机缘！】
李长寿见怪不怪，每次完成机缘，铜镜便会给出回应。
他先是回到藏身的地方拎起一个竹框。
笼中盘着三条乌梢蛇，三指粗细，是他今早偶遇，趁着天凉捉来的。
巴山多蛇，东蛇村的人靠蛇吃饭。
捕蛇，是祖上传下来的活计。
瞧着三条无精打采的乌梢，不时吐着信子，却没有互相撕咬，李长寿点了点头。
这三条乌梢蜕皮不久，肉质鲜嫩紧实，若是因为相互攻击伤了卖相，回春堂怕是会压价。
于此，李长寿挎好竹篓，扛起格外安生的狍子向着山下行去。
日头爬上了东边的山脊。
李长寿迎着山道，便见两人背着竹篓正往山里赶。
打头的是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他面色严肃，冲着身旁满脸倦色哈欠连天的青年不住叮嘱，直至瞧见李长寿，才停了嘴。
「嚯，长寿!
好家伙，扛着狍子下山？这玩意儿精得很，咋逮的？」
周黑狗老眼闪过一抹艳羡。
这年头，巴山上的生灵越发机敏，想要额外增添些肉食也是难上许多。这么大头狍子，好几日的油水了。
李长寿笑着，「也是赶趟，这家伙一脚踏进绳套里...」
这时。
跟在周黑狗身后的周平却是不困了，他凑到李长寿身边。倒没去看这头狍子，只是开口，
「长寿哥。前些日子听说你捕了条金环蛇，卖给回春堂得了一两银子，可把我爹羡慕坏了。你是在什么地界寻到的，我和我爹去碰碰运气，兴许...」
听着，李长寿不由皱起眉头。
蛇村捕蛇有规矩。
寻蛇的本事要么父传子，要么祖传孙。没有这种打听别人在何处捕蛇的。毕竟捕蛇得先寻到蛇，这是捕蛇人的立身根本。
周平坏了规矩！
是以，李长寿还没回应，周黑狗瞪着周平，先发了声，「混帐！你才读了几天书。就想坏了捕蛇的规矩？」
一顿训斥。
直把满脸不忿的周平训得耷拉着脑袋，蔫蔫的。
等周黑娃说的口干舌燥，剜了周平一眼，他冲着李长寿道了歉，「长寿，这小子读书脑子读混了，你别跟他计较。」
说着，
周黑娃声音低了些，「长寿，叔前两日去了县城。」
「县里下了告示。」
「增了一条山泽税，按人头算，五文钱。另外蛇税也涨了，一条至少多收五文。」
「这一条四十文的乌梢，如今刨去山泽税和蛇税，顶多卖个二十五文...」
周黑狗越说脸色越苦，
「而且...」
「回春堂那条路子也窄了，说朝廷管制。收购价跌了不少...」
闻言，李长寿眉头也是不由皱起。
加税，压价。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呀！
周黑狗临末叹了口气，「这年头百姓的活路是越来越窄。」
「你家绣娘也待产了，生了孩子又是一笔税钱...
长寿早作打算，这蛇村是呆不下了！」
「算了，不说了。趁着天早，看看能不能逮条头尖的，好多换些钱...」
」省得像周旺那懒汉，没钱交税。被衙门捉去冲役，留得孤儿寡母，硬生生被人头税给磨死...」
周黑狗摆摆手，带着周平进了大山。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李长寿叹息。
东蛇村呆不下，那何处又能呆得下。
没了蛇税，就会有田税，水税...
世道污浊，生活不易！
「唉...」
李长寿叹息一声。
只道日后入山多呆些时候，最起码得值回这五枚铜钱！
李长寿到家时，已快晌午。
父亲李富贵正在院子里编着竹篓。
装蛇用的。
厨屋窗前两个人影闪动，是妻子张绣娘和母亲周李氏。
此刻一股炊烟，顺着厨屋烟囱往外冒。
瞧见这一幕，李长寿心中浮躁淡了不少。
因李长寿打了只狍子。
李家的晌午饭丰盛了些。
吃完饭。
李富贵抽着旱烟，冲着正在收拾桌子的李长寿开口，「下午割上两条鹿腿，给你丈人送去。」
「还有这些日子绣娘临产，少进山，万事求稳！」
李长寿并未提及税收的事，闻言也只是手头动作一顿，随后轻轻点头，「我知晓了，爹！」
下午，李长寿带了些腌好的腊肉以及两条鹿腿去了趟老丈人家。完事，又陪着丈人和大舅哥吃了顿酒，直到落黑才回。
李富贵夫妻两人年龄大了，睡得早。
李长寿在院子里洗了身子，这才悄摸摸进了屋，生怕惊了妻子。
谁知入了卧房，妻子张绣娘还没睡去，只是坐在床边趁着月光，补着李长寿今日换下的衣服。
「绣娘，你怎么还没睡呀...」
李长寿讪讪一笑。
张绣娘鼻头轻动，扬了扬手中的衣物，声音轻柔，「时辰还早，趁着月光亮堂，把你的衣服补一补。」
这世的月光明朗，犹如霜降，将大地照得一片银白。
李长寿借光看向张绣娘。
皮肤不算白，不过五官生的耐看，尤其一双杏眼好似会说话。
只是此刻张绣娘眉宇间生出一倦意。
李长寿很自然的上前握住张绣娘的手。
「绣娘，时候不早了，衣服明个儿再补，你还怀着身孕，早些睡下吧...」
「嗯...」
「对了绣娘，这些时日我就不进山了，在家陪你！」
这话一出，李长寿没有得到回应，只觉张绣娘握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些。
夜深。
枕边人早已入睡，李长寿却有些睡不着。
周黑狗的话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税收！压价！」
李长寿心思翻涌，睁着眼，听着窗外风声，不知觉间，子正已到。
机缘刷新！
【机缘：上等。巴山潜龙湾，东三里处，现遗洞一座，两日后打开。洞府中内含仙道传承，得之可增运途。洞府存续时间：八个时辰。逾时自隐。】
上等机缘？！
仙道传承？！
李长寿心头火热。
此世生存之艰，武道功法便不是常人可习得。
仙道更是难寻！
李长寿以为一生便是如此。
靠铜镜提供的下等机缘再加之捕蛇技艺，每日活在无尽的税压之下。
没想到！
有朝一日竟有机会踏入传说中的仙途！
兴奋过后。
李长寿心头热血也是降了下来。
只因机缘所在，并非善地。
巴山山间云雾缭绕，毒虫猛兽频出不穷，尤其入了夜，危险更甚，故得名夜不留。
而这潜龙湾需要入了巴山，翻过一个山头，光脚程就得半日。
其间更是隐有诸多隐秘地洞，一朝踏空，命陨身死。
「所以机缘要拿，也要平安归来！」
「得找人同行！」
一人独去，实为不智！
李长寿低头沉思。
同行者必须可靠，不会因些许风吹草动就没个影。
同时必须要对巴山以及山中蛇虫猛兽习性熟悉，否则还要分心去照顾...
不过片刻，李长寿脑袋冒出个壮硕汉子来。
张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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