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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檐下_第3章 梧桐隙里的旧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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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梧桐隙里的旧徽章

梧桐隙里的旧徽章

军训日程过半,周六夜晚难得不用整队集合,宿舍楼下的空地成了同学们的快乐基地。有人搬着小板凳围坐唱歌,有人凑在一起偷偷分享零食,晚风卷着梧桐香,吹散了白日训练的疲惫。

苏晓瘫在宿舍床上刷手机,晃悠着腿戳戳旁边整理书包的张杭思:“听说今晚教官去开会,临时班长代班查纪律,你猜顾舒晗会不会逮人抓得严?”

张杭思指尖顿了顿,擦书包侧兜的动作慢下来。她兜里别着的初中毕业纪念徽章安稳躺着,边角被摩挲得发亮。她嘴硬小声嘟囔:“他那么挑剔,肯定严。”

白天林宇闹了一路的疑问还飘在校园里,全年级都知道,临时班长谁的口令都不听,唯独唯张杭思马首是瞻。休息时总有人故意起哄,赌顾舒晗什么时候肯搭理林宇的口令,赌了半天没人赢。

楼下传来整队的哨声,是顾舒晗的声音。

苏晓一骨碌坐起来:“来了来了!快探头看看,冷面班长上岗了!”

张杭思犹豫两秒,跟着苏晓凑到窗边。楼下路灯昏黄,顾舒晗站在空地中央,校服领口挺得笔直。林宇混在男生队伍里,扯着嗓子故意喊:“全体都有!立正!”

满队男生憋着笑等着看戏,果不其然,顾舒晗站得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擡一下。

林宇不死心,又换了调子喊,模仿着白天张杭思带队的尾音,一字不差:“预备!齐步走!一二一!”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顾舒晗。他依旧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碰了碰校服口袋——那里还躺着白天张杭思塞给他的橘子硬糖。一步都没动。

林宇哀嚎一声:“不是吧!连模仿都不行啊?”

旁边同学哄笑出声。有人小声嘀咕:“得了吧,模仿的声调再像,人不对也没用。”

张杭思趴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幕,指尖悄悄捏紧书包带,目光落在顾舒晗领口。距离太远,看不清那枚洗得发白的贴纸残痕,可她莫名觉得,那人站在路灯下的背影,隐约有些眼熟。

恍惚间想起初中放学值日,她留在教室收拾课桌,总有个不爱说话的男生磨磨蹭蹭打扫走廊,等她锁好教室门,才默默跟在她身后走出校门。那时候她书包上就别着这枚毕业纪念徽章。

苏晓撞了撞她胳膊:“看傻啦?你说顾舒晗到底为啥只听你的?”

张杭思回神,摇了摇头,假装漫不经心:“教官不是说了,我口令节奏稳呗。”

话音刚落,楼下顾舒晗像是察觉到什么,擡眼朝着三楼窗口的方向望过来。隔着层层梧桐枝叶,视线好像精准落定。张杭思心头一跳,飞快缩回脑袋躲回苏晓身后。

顾舒晗收回目光,听见林宇还在碎碎念吐槽他双标,终于开了口,声音平淡没起伏:“口令不光看节奏,还看喊的人。”

林宇瞪大眼:“合着看人下菜碟啊?”

顾舒晗没接话,擡手理了理校服领口,遮住那半枚磨花的贴纸残痕,指尖不经意擦过口袋里的橘子硬糖。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藏着没人知晓的、从初中走廊就悄悄开始的目光。

闹哄哄的查岗持续到九点熄灯哨响,同学们依依不舍散场回楼。男生们勾肩搭背往宿舍楼走,林宇还揪着顾舒晗喋喋不休。

“你老实交代,到底为啥啊?我连你家张队的尾音都学得分毫不差了,你半步不肯动,她本人喊你跟打了鸡血似的。”

顾舒晗走在前头不搭理,指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硬糖,糖纸被摩挲得发皱。

“我可听说初中跟你同班的偷偷聊,说你初一就怪得很,别人打闹你躲角落,就盯着收拾黑板报的女生看。”林宇眼尖,瞥见他领口一闪而过的贴纸边角,故意拖长音调,“哎你领口贴的啥?磨成这样还不撕?”

顾舒晗脚步一顿,擡手飞快扯了扯校服立领,把残痕遮得严严实实:“废话多。”

楼上女生宿舍,洗漱完躺回床上,苏晓还在念叨:“我打听了,他俩初中居然一个班!你敢信?平时顾舒晗闷不吭声的,谁知道跟你老早认识啊?”

张杭思正擦着那枚初中纪念徽章,听见这话指尖微微一顿。她确实有点印象,初中班里总有个不爱说话的男生,值日总留到最后,放学永远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可那会儿她忙着出黑板报、整理班级数据,从没仔细看过对方的脸。

“一个班又怎么了,同班同学多了去了。”她嘴硬,把徽章小心翼翼别回书包侧兜。

苏晓翻了个身八卦:“还有人说初三运动会你跑八百米摔了,所有人都围上去哄,就有个男生躲人群后面,攥着包橘子糖不敢上前。你记不记得?”

张杭思擦徽章的动作停住。

她记得。那天摔破了膝盖,疼得眼眶发红,蹲在跑道边掉眼泪,余光瞥见人群最外围,有个穿同款校服的男生,手里紧紧攥着一包橘子硬糖,站了好久好久,最后也没敢走过来。那时候她光顾着难过,没留意那人的脸。

熄灯铃准时响起,宿舍断电,只剩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爬进来。

张杭思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过白天顾舒晗教她系鞋带的手势——左压右,和她初中自己琢磨出来的蝴蝶结打法,分毫不差。还有他听见模仿自己口令时,纹丝不动的模样。

楼下忽然传来极轻的口哨声,节拍熟悉得要命,正是她白天带队喊口令的节奏。

苏晓睡得迷迷糊糊嘟囔:“谁大晚上吹哨啊……”

张杭思屏住呼吸。她知道,整栋楼里,能把她的口令节拍记得这么清楚的,只有一个人。

隔壁男生宿舍走廊,顾舒晗靠在栏杆上,吹完最后一个音节,低头看着三楼漆黑的窗口。林宇靠在旁边打哈欠:“你疯啦?大半夜吹她的口令哨?”

他没说话,指尖隔着口袋碰了碰那颗没拆封的橘子硬糖。初中三年,他躲在走廊尽头看她出黑板报,跟在她身后放学,攥着橘子糖不敢上前,偷偷学她系鞋带的打法,连她喊整队的尾音都默默记了三年。

没想到考上同一所高中,同个军训连,终于能光明正大,只听她一个人的口令。

晚风卷着梧桐叶晃,藏在领口的旧校徽贴纸残痕,和她书包里的毕业纪念徽章,隔着一栋宿舍楼,在夜色里悄悄呼应。

周日清晨的集合哨比往日晚了半小时,不用穿全套军训服,大家松松垮垮往操场走。苏州的早风裹着清甜的桂花香,吹散了昨夜残留的困意。

苏晓挽着张杭思的胳膊,远远就看见林宇堵在操场入口,拦着顾舒晗不让走。

“最后问一次,初三运动会你攥着橘子糖躲人群后面,是不是你?”林宇一脸捉贼似的表情,“同班的都爆料了,就等你承认!”

顾舒晗面无表情绕开他:“不认识。”

“少来!人家说那男生校服领口贴了咱们初中校徽贴纸!”林宇眼疾手快伸手去扯他领口,“你敢不敢掀开来看看?”

顾舒晗侧身躲开的动作极快,下意识擡手攥紧立领。恰在这时,张杭思和苏晓走近。

他擡眼撞见她,指尖顿了顿,又若无其事放下手。

张杭思目光扫过他死死拽着的校服领口,又低头瞥了眼自己书包侧兜别着的初中纪念徽章,鬼使神差想起苏晓昨晚念叨的细节。

林宇看见张杭思,瞬间来劲,拔高声音:“张队!你来得正好!你回忆回忆,初三跑八百米摔那回,蹲你旁边远处攥橘子糖的男的,是不是他?”

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瞬间停下脚步,八卦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张杭思指尖捏着书包带,脑海里浮现那天通红的眼眶、火辣辣的膝盖,还有人群边缘那抹攥着糖的模糊身影。她盯着顾舒晗,对方表情依旧淡淡的,耳尖却藏在碎发里,悄悄泛红。

她沉默半秒,故意开口:“不记得了,当时光顾着疼了。”

顾舒晗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藏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林宇恨铁不成钢:“你好好想想啊!”

“真不记得。”张杭思弯唇,装作漫不经心整理书包,指尖擦过那枚毕业纪念徽章,“那时候班上同学太多了。”

集合哨声恰在此时响起。顾舒晗沉默着转身归队,排队时依旧站在第一排最右侧,正好是张杭思日常带队站的位置。

教官远远招手喊:“今天自由训练,张杭思,你带你们排练齐步走!”

队伍里哄笑几声,所有人都等着看戏。林宇挤眉弄眼冲顾舒晗挑挑眉,故意扯着嗓子喊:“那我先来喊口令!全体立正!”

和昨晚一样,顾舒晗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林宇喊得嗓子都哑了,他纹丝不动。

直到张杭思走上前,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带上那点独有的尾音上扬:“全体都有!预备——齐步走!一二一!”

下一秒,顾舒晗擡脚踏出第一步,分毫不差踩准她的节拍。

林宇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双标到骨子里了。”

张杭思走在队伍最前方带队,余光瞥见身侧的人。阳光落在他校服领口,风吹得立领微微扬起,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像隐约看见领口边角,有一抹和自己徽章图案重合的、磨得发白的痕迹。

她没拆穿,只是喊口令的尾音,不自觉放得更温柔了一点。

上午自由训练过半,教官拎着喇叭去跟隔壁连唠嗑,队伍瞬间松散不少。大家三两成群蹲在树荫下歇脚,啃小卖部买来的冰棍。

林宇叼着草莓冰棍,不死心地撞顾舒晗胳膊:“你说你,装得跟不认识人家似的,刚才她一喊口令你动得比谁都快。老实招了,初中盯着人家出黑板报看了三年?”

顾舒晗拧着眉往旁边挪了半步,离林宇远点,指尖摸向校服口袋,那颗橘子硬糖还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不远处,苏晓戳戳张杭思胳膊,努努嘴:“你看他俩。我又打听着新消息了,初中每次你负责擦黑板,值日生留到最后锁门的,永远是顾舒晗。”

张杭思咬着绿豆冰棍,睫毛颤了颤。她想起来了,初中三年自己擦黑板总拖拖拉拉,等收拾完讲台下楼,教学楼整栋楼几乎都空了,却总能看见楼梯口有个背影,不紧不慢往下走。她以前一直以为是顺路。

“那又怎样。”她嘴硬,冰棍咬得咔嚓响。

“还有啊!”苏晓压低声音,“你初中毕业那天,全班都在拍照抱在一起哭,你把毕业徽章别书包上就跑了,有人看见顾舒晗蹲你座位旁边,盯着你课桌抽屉里没带走的半截粉笔,看了快半小时。”

冰棍的凉意卡在喉咙口,张杭思忽然顿住。毕业那天她急着去赶家长接的车,随手把常用的白粉笔落在了抽屉,压根没在意。

风卷着梧桐叶沙沙响,她擡眼望向树荫那头。顾舒晗被林宇缠得没办法,偏过头躲,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掀开一道小缝。就那一眼,张杭思看清了那磨花的贴纸轮廓,和自己书包徽章的图案,严丝合缝。

忽然有女生举着手机起哄:“张队!来喊个稍息立正!我们想看看顾大班长听不听!”

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林宇立刻闭嘴,抱臂等着看好戏。

张杭思攥紧手里的冰棍棍,擡眸看向顾舒晗。对方也擡着眼看她,平日里淡淡的眉眼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没喊平日里标准的口令,反而故意学着初中军训时,自己笨手笨脚第一次带队,磕磕绊绊的语调:“全、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空气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以为,和林宇喊口令时一样,他会纹丝不动。

下一秒,顾舒晗几乎是条件反射,左脚跨出,腰背绷直,标准得挑不出一点错。

林宇冰棍差点掉地上:“不是?!我学你标准尾音你不动,她磕磕巴巴的你秒动?!”

周围哄笑炸开,张杭思压着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装作没看见顾舒晗藏在碎发里红透的耳尖。她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书包侧兜的毕业徽章。

原来很早很早以前,她随口喊出的、最笨拙的口令,就有人悄悄记了好多年。

午休解散前教官临时通知,下午要拉歌比赛,各连自己推选领队喊口号。话音刚落,林宇第一个举手,扯着嗓子喊:“报告!我们连指定张队!”

大伙跟着起哄,嗷嗷喊着让张杭思上。教官乐呵呵点头,冲顾舒晗挑眉:“你是队列标兵,到时候就站第一排,配合好你们领队啊。”

顾舒晗垂着眼整理校服袖口,轻轻“嗯”了一声。

回宿舍的路上,苏晓扒着张杭思小声八卦:“听说拉歌比的就是口号气势和队伍配合,别的连都偷偷练好久了。你等会儿喊口令,顾舒晗要是还只听你的,那全校都知道他双标了!”

张杭思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包徽章,想起初中班级合唱比赛。那时候她第一次当合唱领队,紧张得手心冒汗,排练时总喊错节拍。全班同学闹哄哄抱怨,只有后排角落里,永远不爱说话的顾舒晗,安安静静跟着她错漏百出的口令擡脚踏步。

她嘴硬哼了一声:“随他去。”

午后太阳毒辣,各连在操场拉开阵势。别的连领队扯着嗓子练口号,气势震天。轮到他们连,所有人目光落在张杭思身上。

林宇挤在队伍中间,冲顾舒晗挤眉弄眼,小声挑衅:“赌一把,她喊口令你动不动?输了请我吃橘子糖。”

顾舒晗没理他,站直身子盯着前方的张杭思。

张杭思深吸一口气,站定在队伍最前方。她没选慷慨激昂的口号,反而鬼使神差,喊出了初中合唱比赛那天,自己磕磕绊绊第一遍练的口令:“一二!加油!我们班!”

全场静了一瞬。隔壁连的人懵了,自己连队的同学也面面相觑。林宇瞪大眼,等着看顾舒晗一动不动的老戏码。

只有顾舒晗,听见那熟悉的调子,肩背瞬间挺直。所有人还愣着的时候,他率先跟着口令节奏,擡手握拳擡臂,动作标准又有力。

(初中回忆翻涌:讲台下她声音发颤喊错节拍,同学们哄笑抱怨,他藏在人群里,悄悄跟着她错的口令擡起脚,一遍又一遍。)

愣了两秒的大伙见标兵动了,连忙稀稀拉拉跟上。隔壁连领队憋笑憋得辛苦:“你们这口号怎么怪怪的?”

林宇咬着牙,小声哀嚎:“我赌输了……”

张杭思强装镇定,余光却精准捕捉到顾舒晗擡眼看向她时,眼底藏着的细碎笑意。

拉歌比赛轮到互相叫阵,隔壁连领队扯着嗓子喊:“请你们连标兵出来喊个口号!听听是不是只听你们女领队的!”

起哄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盯着顾舒晗。教官也来了兴致,冲他招手:“来,标兵,给大家露一手!”

顾舒晗往前站了半步,没看教官,目光直直落在张杭思脸上。他沉默片刻,开口没喊雄浑口号,而是极轻极轻,只有她能听清的音量,复刻了初中她蹲在跑道边掉眼泪那天,自己在人群里,无声默念了无数遍的话:“鞋带,别散。”

风刚好吹过,张杭思指尖猛地一颤。

(初中回忆:她摔破膝盖蹲在跑道哭,他攥着橘子糖躲在远处,看着她松散开的鞋带,在心里偷偷念了一遍又一遍这句话,终究没敢上前。)

周围人没听清,吵着让他大声点。顾舒晗却闭了嘴,转回头站回第一排原位,擡眼等着她。

张杭思望着他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快要藏不住的贴纸边角,忽然扬起嘴角,拔高声音喊:“全体!听我口令!立正!”

这一次,全场整齐划一,只有站在最前排的顾舒晗,动作比所有人快了半拍。

拉歌比赛闹到夕阳西斜,收场时教官拍着大腿夸他们连气势最足,尤其点名表扬第一排的标兵站得稳,口令跟得准。

林宇拖着酸麻的腿凑过来,一把揽住顾舒晗肩膀:“行啊你,全场都等着看你翻车,结果你连人家专属怪口令都接。橘子糖我认栽,说吧,要原味还是橘子夹心?”

顾舒晗擡手拂开他胳膊,指尖无意识碰了碰校服口袋,那颗被揣了一整天的橘子硬糖还好好的。他眼尾扫过不远处正被苏晓缠着问东问西的张杭思,淡淡开口:“夹心。”

解散通知落下,大家蜂拥着往小卖部冲。苏晓拽着张杭思也要去:“走!买冰棍去!林宇输了要请全连橘子糖,不薅白不薅!”

张杭思刚点头,就看见林宇扯着顾舒晗故意磨磨蹭蹭走在后面。顾舒晗垂着眼听林宇碎碎念,时不时偏头应一声,夕阳把他俩影子拉得老长。

她脚步顿了顿,苏晓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捂嘴偷笑:“看啥呢?你家标兵啊?”

“闭嘴。”张杭思耳尖发烫,推着苏晓往前走,“快去晚了草莓冰棍没了。”

小卖部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林宇扒开人群喊老板拿一大袋橘子夹心硬糖。老板打趣:“今儿这么大方?平时你不就抠搜藏一颗给某人?”

林宇刚要接话,瞥见门口的张杭思和苏晓,故意拖长音调:“那可不一样,打赌输了,请客!喏,第一颗先给我们连最伟大的领队!”

说着他捏起一颗橘子夹心糖,作势要往张杭思手里递。

周围几个听见八卦的同学憋着笑看热闹,等着看顾舒晗会不会有反应。以往别人递东西给张杭思,他眼都不擡。

谁料林宇手悬在半空,还没等张杭思伸手,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顾舒晗先一步擡手,抽走了那颗糖。

他指尖捏着糖纸,动作自然得不行,然后转手,把糖轻轻搁在张杭思摊开的掌心里。

全场寂静半秒。

林宇瞪大眼:“喂!我递她的!”

顾舒晗眼皮都没擡:“你喊她领队,她带队辛苦。”

张杭思攥着那颗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橘子糖,指尖微微发烫。她擡眼,对上顾舒晗飞快移开的视线,耳尖红得更厉害。

苏晓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偷偷戳她胳膊:“看见没看见没?双标天花板啊!”

抱着冰棍和糖果往宿舍走的路上,夕阳把梧桐叶子染成暖金色。林宇一路哀嚎自己亏大了,顾舒晗全程没说话,却走得慢悠悠,不远不近刚好跟在张杭思侧后方半步。

走到宿舍楼分叉口,男生左女生右。林宇拎着糖袋子先走,临走前冲顾舒晗挤眉弄眼:“我先上楼,你自己发挥啊!”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空气忽然安静。张杭思捏着手里那颗橘子糖,犹豫半天小声开口:“刚才……你抢什么?”

顾舒晗垂着眼,盯着她攥着糖的手,声音很轻:“别人递的,不行。”

“那你递就行?”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又飞快补充:“嗯,领队的,只能我递。”

张杭思憋了半天没忍住,嘴角翘起来,剥开糖纸把橘子糖丢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化开。她擡眼看向他,看见他藏在碎发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晚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校服领口,那枚磨花的贴纸边角,又悄悄露出来一点点。

晚间训前集合整队,天还留着橘紫色的余晖。大家啃着林宇请客的橘子糖,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教官站在台前清了清嗓子:“临时加个任务,各连派两个人去器材室搬迷彩盾牌,练攻防队形。自愿报名啊!”

话音刚落,林宇举着手扯嗓子喊:“报告!我去!再拉上我们标兵顾舒晗!他力气大!”

张杭思刚犹豫,林宇已经坏笑着开口:“要不请我们领队张队?她带队厉害,搬东西指定也靠谱!”

起哄声又起来了,大伙跟着喊让张杭思上。教官笑着拍板:“行!就你们三个!快去快回!”

三人结伴往操场角落的器材室走。器材室在老教学楼地下,走廊灯忽明忽暗。林宇走最前面开路,嘴里嚼着橘子糖,碎碎念吐槽盾牌有多沉。

走了半截,他手机突然震动,掏出来一看哀嚎:“完蛋!教官喊我交军训日志,我没写!你们俩先去搬,我溜回宿舍补完马上来!”

不等两人回话,林宇捏着半颗糖溜得飞快,眨眼没了影。

昏暗走廊里瞬间只剩张杭思和顾舒晗两个人。

张杭思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器材室门,偷偷咽了下。她从小怕黑,以前晚自习走教学楼走廊都要拉着同学结伴。

顾舒晗没说话,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往她身侧挪了半步,刚好挡在她靠近墙壁的那一侧。

走到器材室门口,铁门落着厚重的插销。张杭思踮手去拔,插销锈得卡死,费了半天劲纹丝不动。她憋红了脸使劲,指尖蹭上满手灰。

身后安安静静的顾舒晗往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松松拔开了锈死的插销。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扑面而来满是灰尘味。

他侧身让开门,没进去,偏过头看她:“进?”

张杭思硬着头皮点头,擡脚往里走。昏暗灯泡忽明忽暗,光影晃得人发怵。她盯着堆在最里面高处的迷彩盾牌,犯了难:“放那么高……”

话音没落,顾舒晗已经走到她身前,擡手踮脚,轻轻松松取下最上面两块盾牌。盾牌果然沉,他手臂绷出淡淡的线条。

他转头看她:“你拿轻的那块。”

张杭思伸手接,指尖刚碰到盾牌边缘,头顶灯泡滋啦一声,彻底灭了。

整片空间瞬间陷入漆黑。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盾牌,僵在原地。身后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个人极轻的呼吸声。

沉默了几秒,头顶传来顾舒晗极轻的声音,比平时放软了好多:“怕?”

张杭思嘴硬,硬撑着开口:“谁怕了。”

黑暗里,她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没戳穿她。他没动,却把手里那块更沉的盾牌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悬在离她手背半寸的地方,没落下。

她攥着盾牌的指尖微微发抖,犹豫半天,小声憋出一句:“走廊灯坏了,出去有点远。”

顾舒晗秒懂,声音依旧很轻:“等林宇来?”

“嗯。”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她旁边,举着两块沉乎乎的盾牌,陪着她站在漆黑的器材室里,一句话没多说。远处偶尔传来操场远处的喧闹,却衬得这一方角落格外安静。

张杭思偷偷擡眼,借着极微弱的天光,隐约能看见他笔直的侧脸轮廓。她捏紧手里的盾牌,忽然想起林宇调侃的话,小声忍不住问:“别人喊你搬东西你都懒得动,怎么我报名你一声不吭就来了?”

黑暗里,他停顿片刻,声音闷闷的,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你喊的,就来。”

僵站了快十分钟,远处终于飘来林宇哀嚎的声音:“喂!你俩还在吗!我写完啦!来了来了!”

听见脚步声的瞬间,顾舒晗悬在半空的右手悄悄收回,顺手把轻的盾牌往她手边递了递。

铁门缝隙漏进光亮,林宇举着手机手电筒冲进来:“嚯!灯真灭了?辛苦二位!”

她抱着盾牌快步往外走,余光瞥见顾舒晗跟在身后,走路时校服领口那枚磨花贴纸,又悄悄藏回了衣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