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闻音顺着小雀翅膀上的翎羽，平静说道：「郭怀。」
沈砚闻言，脑海中涌出记忆。
郭怀，从八品缉魔尉，原身的拜把子兄弟，常一起喝酒，切磋武艺，还差点结为亲家。
与马潮、闻史这种出入赌档和勾栏的狐朋狗友完全不同。
但原身此前为了自污，装出染上赌博的恶习，上月在赌档输了一大笔，想找郭怀借钱还债。
郭怀没借，还苦口婆心劝原身收手。
两人为此动了拳脚，关系闹僵。
铁游见沐闻音说出「郭怀」，便也不再隐瞒：「经我们调查，郭怀家中有一女子，疑似那狐妖伪装。」
「我们本来准备今夜动手擒妖，沈大人只需避一避，此案就有结果。」
「为何要避？」沈砚盯着沐闻音手里的小雀，心生好奇。
这小雀眼睛透亮有神，颇有灵性，看起来不像是凡鸟。
「今晚的缉捕，是伍大人亲自下令，沈大人和郭怀关系匪浅，还是避避嫌为好。」
铁游口中的伍大人，名伍岳，夜游司升阳尉，跟镇魔司校尉庞霆一样，七品大官。
「怎么？铁大人是觉得，我镇魔司会包庇狐妖？」沈砚望向铁游。
「......」铁游把脸一沉，「我从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提醒沈大人，今晚要抓捕的，是青丘狐妖！」
那狐妖乃炼血境，哪怕受了伤，他和沐闻音也不敢正面应对，沈砚不过一刚升到从八品的普通缉魔尉，去了只会拖后腿，甚至影响抓捕。
「你夜游司都不怕，我镇魔司会惧？」沈砚摆摆手，朝门口走去，「今天先到这，晚点我来找你们。」
铁游见沈砚竟一副反客为主的样子，当即不悦了，沐闻音摇了摇头，只道：「捉妖要紧，别管此人。」
「也是。」
......
马潮和闻史急忙追上来：「大人，真去郭大人家抓人？」
「要不要通知一下郭大人？」
沈砚目光冷冽：「通知？你们是想让郭怀坐实窝藏妖魔的罪名？」
「属下不敢...不敢...」
莫名的压迫感，顿时令两人冷汗直流。
眼前这位升官之后，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但狐妖乃炼血境，他们不过初境，沈砚也只是侥幸凝聚内劲，如何能敌？
这任务，太凶险了！
马潮和闻史交换了个眼神。
这沈砚刚升官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如此急于表现，估计活不了多久。
晚上还是跟好夜游司的两位大人更为稳妥。
......
是夜。
月色朦胧。
西城，某间院子。
一名身穿皂袍，手别玄刀的汉子走了进去，脸色不是很好看。
「没抓到？」妇人上来替这汉子解衣卸甲。
「嗯，跑了。」郭怀懊恼道：「不愧是『月下偷香客』，身手当真了得，差一点就抓到了！」
「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郭氏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姐夫回来了。」这时，屋中传出声音。
便见一青丝扎成马尾，衣着利落的年轻女子走出来：「姐夫，银子凑够了。」
「够了？」郭怀眼前一亮，「太好了，那笔债总算能还上了，辛苦你了小九。」
这女子是郭氏的堂妹，因郭氏有了身孕，而郭怀经常不在家，所以特意过来照顾郭氏起居。
郭氏却微微蹙眉，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的样子。
扈小九清楚郭氏为何如此，便说道：「姐夫你这几天不在城里，估计还不知道沈大哥升为缉魔尉了吧？」
「沈砚升官了？」郭怀愣了愣，转而惊喜不已，「好！好！我兄弟智勇双全，总算升官了！」
「夫君...那我们现在给沈兄弟送银子，会不会显得巴结？」郭氏担忧道。
郭怀大手一摆：「沈砚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你夫君我也是缉魔尉，何来巴结？」
「老窖里埋的那坛花雕还在吧，正好，明天请沈砚来家里，好好庆祝下。」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一道人影不紧不慢走进来。
「沈弟？」郭怀转头一看，顿时满脸笑容，连忙快步上前，把方才扈小九给他的银子塞到沈砚手里，「快进来坐，上次是哥不对......」
话音未落。
院外刀光闪烁，十几道人影围了进来。
郭怀闻声望去，便见来人个个身着夜游司皂袍，神色冷厉。
尤其看到铁游，心中顿时一惊。
郭氏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一见这阵仗，便知是出了大事，当场脸色苍白，身体摇晃，俨然动了胎气。
扈小九眼疾手快，一个跃步，这才把郭氏扶住。
「诸位同僚，这是发生了何事？」郭怀惊而不慌，往后小退半步，把郭氏护在身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说罢，他又望向沈砚。
「确有一事需要郭大哥配合。」沈砚把目光移到扈小九身上。
原身跟此女有过几次接触，印象还不错，对其评价是性格直率，大方热情。
但按照铁游与沐闻音所说，此女便是狐妖所化。
「郭缉魔尉，你可知她是狐妖！」铁游一步踏前，双脚犹如金铁，溅起阵阵烟尘。
其余夜游卫也都严阵以待。
这头狐妖乃炼血境，哪怕重伤在身，单打独斗，他们也一个都不是对手，
但夜游司自有联合手段，加上铁游的「铁画银钩腿」，只要小心些，应该能拿下狐妖。
「狐妖？」郭怀脸色陡然一沉，转头望向扈小九。
在铁游等夜游卫踏进院子的一刻，他就隐隐猜测可能跟『狐妖化形换子』案有关，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夜游司竟说他妻子的堂妹是狐妖所化！
作为镇魔司缉魔尉，他清楚夜游司不会无的放矢。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跟你们走。」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扈小九却笑呵呵走到沈砚面前，主动伸出双手，「恭喜沈大哥升官。」
「小九......」郭氏急得眼眶泛红。
「没事的姐。」扈小九转头一笑，又望向沈砚，「对吧，沈大哥。」
沈砚望着面前的女子，心中微讶。
他本以为这狐妖会挟持郭氏出逃，没成想竟一点都不反抗。
寻常妖魔可不会这般仁善，此女真是狐妖所化？
可惜他没有夜游司的妖魔追踪辨认之法。
「妖孽休得伪装！」
铁游倒是果断，拿来夜游司专门用来压制妖力的特制金索，先一步把扈小九捆了。
狐妖擅长迷惑人心，他担心墨迹下去沈砚着了道。
「郭从缉魔尉，你也要跟我们走一趟。」
「......好，但可否给我一点时间。」
郭怀不知道此去何时才能回来，郭氏有孕在身，想着先把人安顿好。
但法不容情，铁游当场便要厉声拒绝。
「可以。」沈砚开口说道。
「沈大人这是何意？」铁游皱下眉头，心道这家伙莫非已经被狐妖迷惑了？
沈砚冷冷转过身：「铁大人要教我镇魔司做事？」
铁游对上沈砚的眼神，心头莫名一悸。
沉思片刻，还是做出了让步。
一个妇人而已，派人盯着便是，影响倒也不大，最关键还是这头狐妖。
此妖虽然束手就擒，但依旧要万分小心。
......
没多时，郭怀安顿好郭氏。
夜游卫押着扈小九和郭怀走出院子。
「麻烦沈大人在前开路，狐妖我来押。」铁游沉声说道。
以他多年的缉妖经验来看，此妖不可能就这么乖乖束手就擒，暗中可能藏有同伙，沈砚不过刚升上来的从八品缉魔尉，看不住狐妖，唯有他自己盯着才更稳妥。
沈砚不太在意，骑着青骢马走在前头。
马潮、闻史暗暗对视一眼，往铁游身边靠了靠。
一行人就这么往前走出两条街道，拐过一街角时，扈小九突然阴森一笑，紧跟着双眼泛起血光，后身陡然长出三条雪白狐尾，朝夜游司众人横扫而去。
「不好！狐妖并非重伤！」
铁游脚下砰一声炸响，双腿如金铁般踢向狐尾，可那狐尾力道之恐怖，反将铁游震退。
马潮、闻史以及夜游卫就更惨了，当场被扫飞出去。
扈小九冷笑一声，双手微微一抻，妖力翻涌出体，崩开夜游司特制金索。
「都去死...咦？！」
她正要大开杀戒，却突然感觉一只尾巴沉重无比，如山岳倾压，竟丝毫动弹不得。
铁游察觉异常，连忙凝目看去。
被拷着的郭怀也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盯着前方。
只见沈砚手抚刀柄，一只脚轻描淡写地踩在狐妖尾巴上。
铁游脑袋嗡得一声，整个人惊在原地。
一只脚踩住炼血境狐妖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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