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能审出个什么来！」
周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狠狠一甩袖，走出了牢房。
铁游也有些不情愿，毕竟若连下一步的线索都是沈砚审讯出来的，那就真显得夜游司无能了。
但想到先前的审讯结果，他不免暗叹一声，心道也只能如此了。
「都出去吧。」沐闻音白绫裹目，让众人出去后，望了沈砚一眼，也走了出去。
牢房中只剩扈小九与沈砚。
「说吧，我听着。」沈砚走到扈小九侧边，轻轻敲了两下锁链，「你若能提供线索，我记你一功，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我能活命？」扈小九扭过头，眼神微亮。
「不能，你的功劳，会记在郭家头上。」
「也是...」扈小九早有预料，眨巴眼睛盯着沈砚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垂下脑袋，缓缓说道：「人在哪我确实不知道，但沈大人可以去聚宝斋看看。」
「聚宝斋？」沈砚眉头微皱。
聚宝斋，原身欠赌债的赌档，由江湖帮派金蟾帮掌控，帮主是位内劲圆满高手。
但渝城势力错综复杂，帮派背后往往勾连着大人物，这金蟾帮背后也有一座靠山，正是那副城令。
所以，绕了一大圈，副城令之子在自己地盘上？
这是与反教、青丘妖狐勾结，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
前世有个典故叫『狸猫换太子』，先不说真假，至少是为了争位。
『狐妖化形换子』案呢，一个副城令，如此大动干戈，目的是什么？
也要争位？
大楚王朝可没有世袭制。
沈砚来了几分兴致。
扈小九见沈砚沉默，嗤笑道：「沈大人怕了？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沈大人也什么都没听见。」
「你与副城令有仇？」
沈砚当然听得出扈小九是激将法，但也正因此，说明此妖心急，所言大概是真的。
「我是妖，与你们所有人类都有仇。」扈小九嫣嫣一笑，眼底却掠过一抹不自然。
沈砚看在眼里，并未点破，只平静道：「是因为同类被吃吗？」
「你！」
「......」
......
牢房外。
「铁大人、沐大人莫急，我方才其实是故意示弱，好让那狐妖放松警惕。
上月，『西漠狼妖案』你们知道吧，便是我审的，那狼妖一审猖狂无比，二审便像条狗，什么都吐出来了。
一头受了重伤的狐妖还能比那狼妖嘴硬？」
沐闻音站在一旁，缓缓抚摸着灰雀，一言不发。
铁游眼前一亮：「那头西漠狼妖竟是周忱兄审的？一审故意示弱？原来如此！有周兄此言，我放心了。」
「撬开此妖嘴巴，周兄大功一件！」
「职责所在。」周忱望向牢房方向，微微皱眉，「铁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等沈大人出来吧。」
「不能再等了，狐妖狡诈无比，沈大人终归只是刚升官的从八品缉魔尉，时间长了，容易被狐妖迷惑。」
周忱大步流星朝牢房走去，铁游连忙跟上去。
刚到门口，便见沈砚走了出来。
「沈大人，如何？」铁游下意识询问。
「说了。」沈砚说道。
「说了？」铁游眉头一掀，「人在哪？」
沈砚还没开口，周忱却在一旁轻哼道：「青丘狐妖狡猾奸诈，这头更是老狐狸，说的话岂能轻易相信？！」
「看我来审，定叫她不敢耍花招！」
「铁大人，沐大人，我们进去！」
周忱信誓旦旦，大步走进牢房。
「这......」铁游看着沈砚，神色急剧变化。
论审讯，周忱『金口邢君』确实更在行，狐妖也确实狡诈异常，他们先前审问了那么久都没问出名堂，沈砚如此短时间，八成也被狐妖戏耍了......
沈砚见此，扫了几人一眼，懒得多说，抚刀朝外走去。
沐闻音那白皙的耳廓微微动了动，竟跟了过来。
「沐大人？」铁游一脸惊讶，他和沐闻音搭档两年多，清楚她这是什么意思。
并且，沐闻音的判断多数时候都是对的。
这位镇魔卫真问出线索了？
他沉默片刻，一咬牙，跑到牢房里：「周大人你先审着，我出去看看。」
「你们几人，听周大人安排！」
说罢，他便急匆匆追出来。
周忱瞥了一眼，面上闪过不屑。
「狐姑娘，我们好好谈谈......」
......
街道上。
沈砚骑着青骢马上走在前面，沐闻音跟在旁边。
走出三条街，铁游忍不住问道：「沈大人，我们去哪？」
「城令府。」沈砚瞥了铁游一眼道。
「城令府？」铁游脸色古怪，暗道刘副城令之子还能在城令府不成？
可他们也进不去城令府啊……
算了，先跟着吧，沐大人不会错。
「沈大人，你镇压狐妖的秘技是『千斤坠』？」铁游凑上来，开始打探沈砚所学。
「此技我看过，修炼难度不大，但施展的代价可不小，沈大人先前连续施展多次，想来身体吃不消吧，后面若有情况，让我来......」
......
青骢马穿街过巷，停在一楼前。
铁游看着牌匾上「聚宝斋」三个大字，再听楼内传出的吵闹声，神色一沉。
「这是城令府？」
「你不识字？」沈砚从马上下来。
铁游怒视着沈砚。
此人好赌，此前就在赌坊输了上百两，眼下查案期间，竟来赌？！
赌狗就是赌狗！
沈砚无视铁游怒色，只平静问道：「有银子吗？」
「没有！」铁游调转马头，不想在此浪费时间。
沐闻音却跃下马，从怀中摸出五个银锞子递来：「沈大人看够吗？」
「沐大人不怕我输光？」
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沈砚有些意外。
「或许赢呢。」沐闻音莞尔一笑。
沈砚接过银子，盯着沐闻音看了两眼。
此女倒是比铁游这个莽夫聪明不少。
可惜，眼睛看不见。
也不知，若双目健在，会是何容貌。
「不对，人在这？」铁游终于反应过来，转而一脸严肃：
「据我所知，此楼为金蟾帮所开，帮主刘金刀，半只脚踏入炼血境，背后靠山正是刘副城令，沈大人，沐大人，狐妖狡猾，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商议一下......」
......
三人走进楼内，但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买定离手。」
「小！开小！」
「哈哈！豹子！」
叫骂声混杂着银子在桌上推来推去的叮叮当当声，端的是满堂嘈杂，乌烟瘴气。
「吆，这不沈爷吗？好久没来了吧。」
沈砚刚进到堂中，便有一管事模样的胖子大腹便便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三名壮汉。
胖子眯着眼睛，看了看铁游与沐闻音两人，脸上肥肉抖了抖，笑道：「两位眼生的很，新来的吧。」
说着，他转过头，朝旁边一名壮汉使了个眼色，随之骂道：
「愣着干什么，快去取银子，没看到沈爷拉新了吗？」
赌档的规矩，老人带新人，有银子奖励。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胖管事其实认出了铁游和沐闻音，让小弟通知老大去了。
「老规矩，甲号桌？」胖管事眼睛眯成缝，笑容可掬。
「可以。」沈砚搓着银锞子。
胖管事一个眼神，立马有壮汉去到前头桌子，把几人拉开。
「干什么？老子又不是没钱！」那年轻人输红了眼，「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家父张二...沈...沈大人，您请...您请！」
其他人一见是沈砚，也都匆忙让位置。
「晦气！竟是这鹰犬！」
常来聚宝斋的都认识赌徒沈砚，同桌的无不偷偷骂着。
「买定离手。」
庄家上上下下「咕噜噜」摇骰子。
众人纷纷下注。
沈砚把银子往桌上一丢，滚哪算哪。
铁游不齿为伍，站在后边，下巴微擡。
他铁游，这辈子，最瞧不上这档子行为。
沐闻音看不见，耳朵却动了动。
「小。」
十几个银子推到沈砚跟前。
铁游一愣，这就赢了？
沈砚却不在意，又把银子一撒。
「买定离手。」
庄家继续摇骰子。
「大。」
十几个银子变三十多个。
铁游有点站不住了。
这玩意，来钱这么快？
比得上他好几月俸禄了！
看起来也不是很难。
他拿出一两银子，有样学样，往桌上一丢，滚哪算哪。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