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李家城。
清晨五点半,雄鸡报晓,太阳初升,阳光照在城中各处街道、房屋,提醒着人们该起来劳作了。
江凡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横梁的蜘蛛网,长叹了一口气,才一个鱼跃起身,下了通铺。
刚穿上洗的发白的麻布衣服、快要掉底的草鞋,屋外就传来工头的叫骂:「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给老子睡?」
这个时候,通铺上其他九个人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起床下地。
江凡出了宿屋,擡头看天,晴空万里无云,又是一个太阳晒死人的天气!
作为泥瓦工,他无比希望能有个乌云蔽日,凉风习习的天气。
唉,又是做牛马的一天。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爬泰山无意穿越到这里一年多了,江凡也算是专业对口,一个大一的土木工程学生,干上了泥瓦工的营生。
这一年多,他一直在这个溪南帮做活,每月赚一两银子,这趟活儿干完,就能拿到十二两银子的工钱。
十二两银子,就能去门槛最低的金穗武馆拜师、学习武功,踏上修炼路了。
简单洗漱一下,江凡和其他工匠集合,跟着工头刘大棒出工去。
离开住处,往北穿过两条巷子,就是工地。
溪南帮正在为李家偏宅修建一座四合院,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了,这几天最后把收尾的活儿干完,这趟活儿就算是结束了。
到了工地,吃过李家给准备的窝头、咸水汤,人们开始干活。
按照工头刘大棒的安排,江凡今天的事情和前几日一样,给垂花门「捉节夹垄」,用灰把盖瓦两侧夹垄和上下缝隙捉节填实。
这道工序必须得爬上门顶去操作,很危险,稍有不慎就容易掉下来。
借助竹架,江凡熟练地上了门顶,开始干活。
抹泥、蒯灰、填缝、压瓦,一套流程江凡早已熟悉,手上动作不停,额头也渐渐布满了细汗。
这么勤快不是江凡自愿,而是工头逼得紧,你要是干得慢了、偷懒了,被刘大棒发现,那就是要扣钱、挨打。
太阳渐高,日光愈烈,工匠们额头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工头刘大棒巡视各处,来到垂花门前,见江凡干活细致,不由说道:「江小子,你说你这干得好好的,为啥干完这趟活儿就要走呢?」
江凡:「工头,我干活儿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进武馆拜师,钱够了,也该走了。」
刘大棒讪笑道:「这人呀,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天下学武的人多了,可又有几个人是那块料?
你呀,生来就是瓦匠这块料,别去学武了,跟着叔继续干吧,不成,再给你涨点工钱,这都好商量。」
像江凡这样吃苦耐劳、手上活儿细致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段时间,刘大棒天天劝江凡留下来,继续跟他干。
江凡自然不愿,他已经铁了心要学武去。
穿越过来后,他曾经与远远见过城外有人一拳打断一座山,也见过有人御剑在城上天空飞过,大丈夫该当如此!
江凡摇了摇头,「工头,学武成与不成,我都要去试一试才知道!」
刘大棒见江凡如此,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没再多言,走了。
江凡另一旁的泥瓦工刘二鞭对江凡道:「小江啊,好样的,学武有志气啊!别听工头瞎说,做泥瓦工有什么出路?
还是得学武才行啊!叔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年,也不干这泥瓦工了,去学武,去闯荡,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一辈子在这李家城,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二鞭叔,你年轻的时候干嘛不去学武呢?」
「嗐,学武要花钱啊,家里有父母、女人、孩子要养,哪能真的扔下他们去学武呢?还是先养活家人吧。」
刘二鞭说完,长叹一声,低头继续默默干活。
到了正午,李家安排工匠吃糙米饭,配烂肉烩菜。李家是城中大户,有财力给工匠吃肉。
吃过午饭,工匠们都寻阴凉的地方,就地躺下歇上两个小时,下午两点,才再回继续上工干活。
江凡吃过饭后,和往常一样,都会去往南去,穿过一条巷子,在河边一棵大槐树下,练一会儿拳。
太极拳。
大学体育课他选的就是太极拳,穿越过来后就一直在练。可惜并没有像期望中一样,练出什么威力来。
起势。
左右野马分鬃。
白鹤亮翅。
正准备练「搂膝拗步」的时候,身后冷不丁传来「啪」的一声,江凡被吓了一跳。
江凡回头才发现,身后槐树枝桠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那人三十多岁的模样,是个道士。
那道士头上插一根白玉发簪,穿蓝色道袍、云袜、十方鞋。
这里很僻静,江凡独自在此练太极拳,从没遇见过第二个人,今天还是头一回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
那道士拍完掌,对着江凡冷声问道:「本道真德,无意打扰,只是看你练的这套拳法一招一式,颇为契合我全真教的炼体术,便想问一问,你这拳是什么拳?哪里学的?」
这个道士不认识太极拳,难道这方世界没有太极拳这门功夫?
但这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想必是个高人!
江凡赶忙拱手行礼:「见过道长。这拳叫太极拳,是从……是偶然学来的,看一个游走卖艺的武师表演过才会的。」
真德捋了捋胡子,语气、神情变得严厉起来,「太极拳……易有太极,是生两仪,这拳敢取这么大名字!
哼!此拳定是有人窃我全真教炼体术而创,还胆敢以太极二字命名,实属嚣张,若是让本道找到创此拳法之人,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你这是练到第几式了?罢了,你且将招式一一演练几番,本道要看个明白!」
江凡见道士突然生气,一时愣住。
真德见江凡不动,瞪眼道:「嗯?愣著作甚?」
江凡反应过来,将太极拳演练了四遍,不过故意略去了双峰贯耳、揽雀尾两招。
真德看得仔细,在江凡演练完第一遍时,他已经把招式完全记住了。见江凡后面三遍没有变招,才放下心来。
「此拳对我全真教大不敬,也不应该在世上流传,日后你不准再练,若是让本道发现,免不了要为本教除害。你可明白?」
江凡急忙点头,「明白明白,再也不练了。」
真德:「嗯,本道观你印堂发黑,你近日定有血光之灾,你好自为之吧。」
江凡一愣,「血光之灾?」
江凡心头疑问方起,枝桠上已空无一人——真德道士不知何时已掠至远处阁楼顶上,袍角翻飞间,又一闪,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我靠,飞这么快!
江凡想去追,可又怎么能追上。
这是他穿越以来,距离这些修炼高人最近的一次。
太极拳以后还是先不练了吧,这方世界修炼的规矩自己不了解,别真莫名其妙被「全真教除害」了吧。
短时间内经历了惊吓、激动、紧张、害怕等情绪,江凡发现自己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江凡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到工地,寻了一处阴凉开始午睡。
心里想着那道士所说的「血光之灾」,江凡渐渐睡了过去。
午休过后,下午继续干活。
顶着骄阳「捉节夹垄」,江凡的汗水流个不停。好在李家给准备了水喝,不然这六月酷暑的天气,真得热死人。
江凡小心翼翼踩着垂花门飞檐望板,左手扶住博缝,右手将灰泥仔细地嵌进瓦缝里。
就在他挪动脚步,准备去填下一道缝时,脚下那块望板,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
江凡身体一沉,瞬间失去平衡,直接从垂花门顶掉了下去。
脚踝撞在阶条石上时,他清楚地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声音。
「啊!」
江凡疼得惨叫了起来,院里施工的人们急忙停工,都围了过来。
刘二鞭查看江凡变形、流血的脚踝,「哎呀呀、肯定是脚踝骨头断了!咋办啊?」
工头刘大棒:「快,快送医馆!」
刘二鞭急忙背起江凡,往医馆跑。
工匠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有说江凡做工不小心的,有说江凡运气差的,有说江凡骨折得花不少钱治疗的,有说剩下的工该谁来接手……
工头刘大棒驱散工匠,「别围着了,都回去干活!」
距离工地最近的一家医馆——白手医馆内,徐大夫看着江凡的脚踝,不断摇头道:「摔得够重的,小子,你这辈子,算是瘸了!」
江凡头汗淋漓,疼得眼珠子都爆满血丝,听到大夫这话,江凡一下恍惚了,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那个道士说自己有「血光之灾」,应验得这么快?
徐大夫为江凡处理完伤口,缠上白布、夹上木板。
工头刘大棒这时也赶来了医馆。
江凡:「工头,我这算工伤吧。」
工头刘大棒:「工伤?算!当然算!」
江凡:「那这医药费?」
工头刘大棒:「好说,从你工钱里扣就行了。」
江凡:「……」
徐大夫:「诊问、处理、抓药,医药费合计二两银子,柜上交钱吧。」
工头刘大棒爽快交了钱。
江凡心里在滴血,自己就差几天就能领到十二两银子去武馆拜师了,现在全没了!腿瘸了,武馆也不收残疾人,学武这条路,还没开始就断了!
我靠嫩老天爷!
——
从医馆回来后,江凡就躺在通铺上,一直望着屋顶横梁的蜘蛛网。
眼角的泪水打湿了枕头,江凡都懒得去擦一下。
等到傍晚七点,太阳落山,工匠们都陆续回来了。
刘二鞭专门给江凡带了些饭菜。
李家管饭,一日三顿都有,晚饭是窝头和清淡素菜。
江凡在铺上吃饭,一边吃一边对刘二鞭道:「谢了二鞭叔,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今天都是刘二鞭忙前忙后,误了工时,把江凡从医馆送了回来。
刘二鞭轻叹一声,「你小子命硬,没摔着脑袋,不然……啧啧啧!」
江凡红着眼睛埋头吃饭,把落在铺上的一点窝头残渣,都捡起来吃了。
徐大夫说,脚踝要养三个月,才能下地干活。
工头刘大棒已经和江凡说了,李家这趟活还有几天要结束了,接下来溪南帮要离开东城去南城干活。
若是江凡愿意跟着他继续干,可以和他签十年的工契,他可以管吃管住,养江凡三个月,等江凡脚好了再上工干活。
若是江凡不愿意继续干,他可以给江凡结了工钱,让江凡现在就走人。
工头刘大棒给了江凡两天时间考虑。
夜深了,江凡脚踝疼得睡不着,下地,出了宿屋,来到屋外乘凉、望月。
天边圆月如玉盘,银白皎洁,寒浸夜色。
江凡看着月亮直叹气。
过了三刻钟,刘二鞭从宿屋出来去茅房。
从茅房回来,刘二鞭见江凡落寞乘凉,便陪江凡说了会儿闲话解闷。
说着说着,刘二鞭忽然顿住,神情挣扎了一番,然后对江凡轻声说道:「小江啊,你有没有想过,你摔断脚踝,可能是有人要故意害你。」
江凡点了点头,「想过,工头不想让我走,他倒是有可能害我。可我又觉得是自己不小心的,都怪那块望板,居然能裂开!」
刘二鞭附耳过来,「中午你不在的时候,工头悄悄上去过垂花门顶,动过那块望板,别人没看到,我看到了!」
江凡一惊,「当真?」
刘二鞭:「当真!不过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江凡心中火气直冲脑门顶,想现在就去找工头刘大棒,把工头刘大棒腿给的打断,但他又冷静下来。
现在跟工头刘大棒撕破脸,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也没能力报这个仇。
「唉……」江凡长叹一声。
「认命吧孩子。」刘二鞭道。
江凡摇摇头,看向夜空月亮。
江凡忽然发现,月亮从银白色,变成血红色了,「唉,月亮怎么成红色的了!」
刘二鞭擡头,他也看见一轮血月挂在天边。
江凡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空,整个天空都映照成了红色。
天边远处,滚滚红云突然出现,很快便屏蔽了血月。
没了月光,天一下子黑了下来,什么血月、红云,全都看不见了。
刘二鞭慌张不已,「这……咋回事啊!」
江凡身体有点发抖,明明是六月酷暑,他却感觉有点冷。
「二鞭叔,以前你见过红月亮吗?」
「没,这辈子都没见过,小江,快,回屋!」
刘二鞭搀扶江凡回屋后,紧紧插上了门闩。
江凡心神不宁间,眼前忽然出现点点白光,白光凝聚成一个画轴。
【斩杀奖励系统】启动!
完成斩杀,奖励【武髓、悟性、灵性、仙韵、道韵……】
奖励可【推演功法、神通、技能、秘术……】
江凡看着眼前的画轴,激动得心脏超频。
下一秒,面前的白光画轴,一下子涌入了江凡的眉心。
接着,一股热流从眉心向江凡全身流去。
热、好热!
感觉自己热得快炸了!
从腹部到胸膛、四肢、头部,暖流很快窜遍全身。
江凡身体发生着剧烈变化,消瘦身躯变得健硕,脚踝的骨折伤口快速愈合。
这是系统启动时自带的洗髓疗愈!
「二鞭叔,我……我时来运转了!」
「啥?小江你不是被吓疯了吧!」
江凡扔掉拐杖,解开了脚踝的夹板,自如走动了两下。
「小江你……你!」
「二鞭叔,我伤好了!」
欣喜间,江凡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喊叫声,听声音,是有人在喊「救命!救命!杀人了!」
怎么回事?
不待江凡多想,通铺上,木工刘二黑忽然蹬开了被子,接着,刘二黑面生黑气、双眼冒着红光睁开,扑向了旁边睡着的工匠刘江水,一口咬在了刘江水的脖子上。
「啊!」刘江水被咬伤脖子,从梦中惊醒,不住惨叫。他脖子上动脉被咬破了,冒出汩汩鲜血。
刘二黑像是老虎一般,很快咬断了刘江水脖子,刘江水惨叫声越来越弱,连挣扎动作都没了,已然是被刘二黑咬死了。
通铺上人们都被吵醒,借着油灯光亮,看到眼冒红光的怪物刘二黑在咬人,人人大惊大叫,吓得不行。
工匠刘铁嘴胆子大,上前去拉那个红眼怪物刘二黑。怪物刘二黑一把将他抓住,摁在了床铺上,五拳将刘铁嘴砸晕,而后一口将刘铁嘴鼻子咬了下来,咽进了肚子里,怪物又咬开了刘铁嘴脖子,血液喷溅出来,染红了床褥、墙壁。
刘二鞭吓得脸色发白,半天才回过魂儿来,直呼:「死人了死人了!救命,救命!」
看着这一幕,江凡胸膛一团火在翻涌,握拳的手微微颤抖。
曾经共事的工匠,突然异变成了红眼怪物,绝对和今夜的那轮血月有关!
现在该怎么办?
这些怪物疯了一样无差别杀人,自己现在出于自卫考虑杀掉怪物,官府应该不管吧?
江凡犹豫间,他身前一个工匠突然倒在地上,然后面部生出黑气,眼冒红光,又猛地站了起来,朝江凡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