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药液在地板上流淌着,逐渐汇聚在低洼处,形成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水洼。
瓷碗的碎片散落地到处都是,刘玄辰无悲无喜,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板上的泥泞,最终闭着眼睛,瘫软在了沙发上。
「好累啊,身子累,心累,我这辈子,真就是个劳苦命吗?没完没了的,好不容易离开了老家,现在又疑似确诊了精神病....」
刘玄辰睁开眼睛,空洞的双眸片刻才有了神,他强撑着站起身,只觉得浑身虚弱无力。
不久前的一切,此刻回荡在脑海之中,真实得,让刘玄辰心生了难以言述的恐惧,他真的好怕,这种无力感,让他犹如溺水之人,连一根救命稻草都找不到。
刘玄辰拖着疲惫的身躯,亦步亦趋地走进了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个小房间,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二手的笔记本而已。
「叮~」
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音效传来,刘玄辰颤抖着手,缓缓点开了桌面的一个文档夹。
内部十分简单,仅有一张照片,刘玄辰双击点开,显示器上,便显示出了一张照片,一张只有三口人的全家福...
「爸,妈....」刘玄辰看着照片,鼻子突然一酸,莫大的委屈涌上心间,他的眼眸渐渐湿红,看着已故父母的相片,刘玄辰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音:
「爸妈,你们都走了七年了吧,你们这辈子活的憋屈,走得早,留下了我一个...」
「日子不好过啊,我这些年摸爬滚打,食不果腹,如今好不容易,也算是活出头了,可是....」
刘玄辰颤抖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终于,委屈突破了忍耐,刘玄辰单手盖住了双眼,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带着一丝哭腔道:
「妈,你为啥要信那些歪门邪道啊,这下好了,得了病,早早地就走了,连带着爸也积劳成疾,再加上家里欠下的债,你刚走半个月啊,爸就跟着走了!」
「七年了,您二老倒是走七年了,我这七年过的,要不是夕姐帮了我一把,我这七年过的连狗都不如啊!这下好了,哈哈....」
笑声止住了,刘玄辰笑了,笑容之中满是苦涩,满是讽刺,他看着显示器中的相片,轻摇着头,半晌,方才憋出了一句话:
「这下好了,妈,你不仅信那些歪门邪道,还拉着别人一起信,你儿子我也遭报应了啊,精神分裂和幻觉,我这辈子,再也不是正常人了,我是一个疯子。」
「一个在外人眼中,始终被嫌弃的疯子,这辈子,也就是孤独终老,死在角落的人,妈,您满意了吗....」
话落,刘玄辰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他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此刻的他,心中满是绝望与恐惧,恐惧到...
「爸,妈,我好累啊...」刘玄辰呢喃着一句,他缓缓转头,看向了窗外...
但下一刻....
「额!我,草,了!」
剧烈的疼痛自右脚传来,疼得刘玄辰当场爆了句粗口,然而更令刘玄辰恐惧的是,剧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右脚攀爬而上...
右脚,小腿,大腿,紧接着,便是左脚,小腿,大腿,仅仅片刻,刘玄辰便惊恐地发现,他已经完全无法感受到自己的下半身了,而源源不绝的剧痛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啪——!」刘玄辰自椅子上摔倒在地,他咬着牙,脸色惨白地哀嚎着:「额——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衣服被汗液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汗液如同雨水一般,自刘玄辰的额头滴落在地面上,刘玄辰咬着牙,双臂猛然发力,一下一下,自书房,艰难地攀爬到了客厅。
在刘玄辰攀爬的身后,身下,拖曳出了一条长长的,被汗液打湿的痕迹,足足爬了数分钟,刘玄辰方才爬至客厅,而在他眼前的,便是那个由漆黑药液汇聚而成的水洼...
刘玄辰愣住了,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回忆起了那位「师傅」与「师兄」所说的话...
【唉,辰儿你这癔症越发严重,几日前,为师带你去药王谷看病,未曾想,你小子突然犯了癔症,嘴上说着什么,我没有精神病,便从药王谷逃出,竟从那千里之高的悬崖上跳了下来,纵使有灵力护体,也犯了腿脚之疾。】
【跳崖这件事,你知道吗?师弟,这件事可把我,师傅,药王谷的前辈们吓得不轻,这药对你的癔症和腿疾都有帮助,趁热喝,不然一会儿,又要腿疼了。】
那位「师兄」软糯悦耳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刘玄辰本能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水洼』,他咽了下口水,剧痛让他几近丧失思考能力,仅剩下生物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他。
「死马当活马医了....」刘玄辰喃喃道。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双臂猛地发力,将自己拖到了那「水洼」前,紧接着,刘玄辰丝毫不顾体面,犹如一只哈巴狗一样,不断舔舐,吞咽着水洼中漆黑的药液...
苦,涩,酸,辣,腥,粘,滑,刘玄辰强忍着干呕,方才将药液吞入腹中。
疼痛退去了。
疼痛仅用了不到三十秒,就褪去了,刘玄辰舔干净了水洼内的药液后,他更是能重新感知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可同疼痛一齐褪去的,还有刘玄辰眼中的世界。
如同一幅燃烧的画卷一般,现实世界燃烧起来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刘玄辰既熟悉又陌生的山洞。
「这...」
刘玄辰擡头望去,他趴在地上,袖口是大紫色的,此刻他所穿的,仍然是那副大紫色道袍,并且,刘玄辰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这血腥味,是自身下传来的...
他伸手一摸,手指上满是鲜血,拖曳了一路,从床上,到他所在的山洞地面上。
而刘玄辰颤抖着看向眼前,果不其然,他的面前,是山洞的一个小坑,而小坑之中,隐约的带着一丝湿润,这湿润,还散发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苦涩之气。
是那药。
刘玄辰强撑着坐起身,他感觉到了两道目光正在看着他,一道是极为平淡的,一道是充满关怀的,刘玄辰拨开眼前的长发望去,果不其然...
山洞的墙边,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面色平淡,身着云纹道袍的「师傅」,而另一个,则是小声啜泣,带着关切,看上去是个小丫头的「师兄」。
刘玄辰突然笑了,他笑的十分快活,甚至拍起手来...
「哈哈哈哈!好活!好活啊!!!看来我是真他妈疯了!」
「医生,你他妈简直是个神医啊!妙手回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