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揣着房契，来到长乐街西头一家铺子前。
铺子门上一块牌匾，黑漆金字写着「长乐典当」四个字。
当铺伙计见陆浩走进当铺，便问，「不知是典当还是赎当？」
陆浩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房契掏出，放在柜台上。
「活当，10两银子。」
伙计拿起房契看了看。
「活当的规矩是，三十日内赎回，2两银子利息，连本带利共计还12两。若三十日内不还，利滚利，往后每月再加2两。三个月内若还是还不上，这房契可就要归长乐典当了。」
陆浩听他说完，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暗骂，三十日便要2两利钱，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可以。」他点点头。
伙计收了房契，从柜台下面取出一锭10两的银子，往柜台上一放。
陆浩伸手按了手印，将典当票据拿起看了看，便折起来，揣进怀中，转身出了当铺。
其实陆浩手头，已经有足够的银子，还清挪用的保护费。
只是若是他直接掏出来，那便是坐实了自己夜袭春风楼，杀人夺财的事实。
就连石康那种头脑简单的人，都能怀疑到他头上来。更别提金刀帮和黑虎帮那些老狐狸了。
陆浩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原主爹娘留下的。他作为一个走投无路的底层帮众，为了不进赌坊的搏命笼，把自家房子典当出去，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青石县有个规矩，若在城中没有房产，是要被县衙的衙役当做流民驱赶出城的。
原主记忆里，这几年被赶出去的人可不少。
城外有妖兽和邪祟，天黑之后便不能在城外行走。
那些被赶出城的人，许多都不见了。有人说他们去了别的府县谋生，也有人说在城外的深山里，见过他们被撕烂的衣裳和啃得残缺不堪的肢体。
陆浩没打算让这种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他盘算着，等两月风头过去，找个机会把房契偷偷赎回来便是。
出了当铺，他顺着长乐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黑虎帮的长乐巷堂口。
两扇朱漆大门大敞，门口蹲着两头石狮子。
大门上方一块黑漆牌匾，上书「黑虎帮」三个金色大字，笔锋粗犷有力。
两侧门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遒劲。
「虎啸青石镇百兽，帮行天下义当先。」
陆浩看着那副对联，心中冷哼一声，这对联若是改成「黑虎踞巷为祸害，欺压乡邻我当先」，那才贴切。
刚走到黑虎帮的堂口门前，石康便从院内快步迎了出来。
「浩哥，你大清早去哪了？我方才去你家寻你不见，还以为……还以为你想不开，寻了短见。」
石康越说越急，一把拉拽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巷子走。
「我把家中房契拿去当了，先给你把挪用帮中的银钱还上，咱们后面再想办法！」
陆浩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看向石康，轻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康子，你的情分我记下了！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把房契当出去了，银子在怀里。」
说完，他拍了拍胸口。
石康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随即长叹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走吧，那我陪你进去。」
说着，石康便陪着陆浩，两人一同迈进了黑虎帮的长乐巷堂口。
……
黑虎帮长乐巷堂口后院议事厅，堂主韩峥坐在主位上。他四十五六岁的年纪，左脸颊上斜着一道疤，从眼角直划到嘴角。
韩峥此时面色阴沉，眉头紧皱，手指敲着椅子扶手。
他下手边坐着黑虎帮长乐堂的副堂主陈玄。
陈玄面皮白净，手中拿着一把折扇。
陈玄看向韩峥，轻声说，「堂主，帮主有令，咱们长乐堂和水蛇帮离得最近，让咱们长乐堂派人去城南，跟水蛇帮谈停战的事。」
韩峥冷哼一声。
「有什么好谈的？昨日咱们还和水蛇帮干了一架，死了两个兄弟，伤了七八个。这个时候去谈停战？我姓韩的丢不起这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怕了他水蛇帮！」
陈玄「哗」的一声把折扇打开，扇了两下。
「堂主，此一时彼一时。先前咱们和水蛇帮争城南的地盘，确实打得你死我活。可三日前，春风楼死了几个金刀帮的人，金刀帮如今和咱们黑虎帮冲突不断。帮里南北两线同时作战，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帮主才交代，城南那边必须稳住。」
韩峥瞪了陈玄一眼，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
「水蛇帮跟咱们斗了那么久，也没占到多少便宜。他们也死了不少人，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停战？只怕他们巴不得，和金刀帮一起，吞了我们黑虎帮的地盘。」
陈玄把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帮主说了，必须和水蛇帮停战。帮里已经给水蛇帮送去了500两银子了。」
陈玄顿了顿。
「帮主派人传信，说水蛇帮收了银子，已经同意先停战五日。
所以帮主要求咱们五日后，去和水蛇帮谈判，务必要把水蛇帮稳住。
只有城南稳住了，咱们才能腾出手来，集中精力去和金刀帮分个高下！」
说到这里，陈玄压低声音，「堂主，我有一计。」
「说！」
「可以让钱豪，带上两个还没叩关的底层帮众，同去水蛇帮。
这钱豪素来张狂，在堂口里不把堂主您放在眼里，几次三番违抗您的命令。
正好可以借水蛇帮之手，除掉钱豪。
而水蛇帮杀了咱们的人，他们心中的怨气也能发泄几分。
我们正好借着水蛇帮，来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韩峥眼珠转了转，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好！我早就看钱豪不顺眼了，就按你说的办！」
就在这时，一个帮众快步来到议事厅门口。
「堂主，陆浩来了。他之前挪用帮中十两银子的保护费，说是今日到期，他来把银子还上。」
说完，那帮众便退了下去。
陈玄收起折扇，在手中一敲。
「堂主，去水蛇帮谈判的人选，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