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细雨,新燕。
青州,竹山县。
唐风步履匆匆,走过草地,踏过石桥,在县城东面一大栋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墙高深,有一丛丛桃花从院内探出头来,吸引着唐风的目光。
门口已经有人排起了长队,唐风默默跟在后面。
这里乃是竹山县最大的一间武馆,游龙武馆。馆主杨不凡是竹山县第一高手,更号称是青州前三甲,在整个大周朝都是排得上号的。
当然,大周这么大,杨不凡到底排第几号,竹山县的人都不知道。
可他是竹山县第一,却是人尽皆知,能在游龙武馆习武,乃是竹山县所有少年人的梦想。
游龙武馆每三个月开门收徒一次,排队的少年们双眼泛光,无不对武馆内的一切充满了好奇,都在小声议论着。
唐风沉默着站在队伍之中,眼中也颇有些希冀。
他是穿越者,穿越而来已经半年,这半年里他跟随原主母亲种地、收粮、还债、缴税,一连串操作下来,家里能剩下的粮食也已经不多了。
下半年必然会向大户借粮借钱糊口,重复去年的故事,明年再重复今年的故事,债务窟窿越来越大,最终走向土地被兼并,自己也将沦为佃户的路子。
必须换个活法。
读书科举?唐风穿越前就是个刚毕业的体育生,唐诗都背不了几首,科举路显然不通。
发明创造?扯淡!中学时物理化学基本没有考及格过。
思来想去,唐风卖了部分存粮,找村人借了些钱,算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凑足了五两银子的拜师费。
习武,才是唯一的出路。
况且穿越者作为体育生,本就懂一些散打套路,对武学有着更为浓厚的兴趣。大家都在习武,他心中那颗躁动的心更是抑制不住。
此刻那五两银子就揣在怀里,已经被身体敷得温热。
按大周朝的物价,五两银子等于五千文,能换取约七石大米,能换一头肥猪,能买十匹麻布……能让唐风母子安逸地生活大半年。
可这五两银子也是一场豪赌。
队伍徐徐前进,终于轮到了唐风。
他双手捧着碎银子递过去,两名身穿弟子服的年轻人坐在桌前,一人登记名册,一人给银子称重。
「五两整~」
称重的弟子大声吆喝。
旁边另一名弟子将毛笔蘸饱了墨:「名字,年龄,籍贯,住址。」
唐风急忙道:「唐风,19岁,竹山县人氏,家住双柳村。」
唐风一面说,那人一面写,下笔如风,写到后面,他擡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唐风:「双柳村唐家的?」
唐风点头道:「是。」
双柳村唐家不算什么大户,也没有出过什么人才,没成想游龙武馆的弟子竟然知道?
那名弟子见唐风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唐云师兄是你什么人?」
唐云?
唐风脑子里现出一道身影,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唐云是我堂兄。」
唐风不知道其中究竟,只能老实回答。
「噢,原来是唐师兄的堂弟,那你可要向唐师兄多学习学习,唐师兄天纵之资,习武三个月,已经突破炼体第二层,现在被师父招为正式弟子了。」
唐风一阵羡慕,唐云虽是他堂兄,却是出自唐家主家,家境富庶,二人有天差地别。
羡慕归羡慕,却实在不能比,又有钱又是天才,什么好事儿都让他占了。
拿到了一块写著名字的木牌,唐风迈步进入了这座早已向往的宅子。
进门后穿过小花园和一道拱门,就进入了一个硕大的院子。
此刻院内已经聚集了近二十名新来的弟子,院子内侧,有五六名老弟子身穿练功服,背负双手,威风不已。
迫于这五六名弟子的威压,众人渐渐不再说话,只用双眼四下打量。
不多时,最后一人也走了进来,三个月一次的招新便到此结束。
唐风目光一扫,光是这次就有近三十名新弟子,每人五两,短短一会儿功夫,武馆就收入一百五十两。
对于此刻的他而言,这笔钱已是天文数字。
「安静!」
一名约三十来岁的弟子走了出来,雄赳赳气昂昂,昂首挺胸,鼻孔看人。
尤其他口中说出「安静」两个字,犹如春雷在众人耳边炸响,众人纷纷擡头望向此人。
「我是杨师父的二弟子王烁,由我引导各位入门。」
「武道一途,有两条路可走,炼体、炼气。炼体可强血肉、壮筋骨,可力大无穷,肉体强硬,乃是我等习武最佳之选。」
王烁说完,眼神示意,旁边便有两名弟子上前从院子角落擡了一块石头过来。
这块石头少说也有两百来斤,两名弟子擡起来时,手臂肌肉凸起,看得众人羡慕不已。
「砰!」
石头被放在王烁身前。
王烁目光一扫,道:「我乃是炼体第三层境界,双臂均有数百斤之力,你们瞧好。」
他身子微躬,右手探到石头下方,猛然一声轻喝,刚才两个人擡都有些费力的石头被他单手举了起来,足足举起三尺之高。
众弟子惊呼了一声,随后爆发出喝彩声。
王烁放下石块,又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一拳砸下。
肉身怎么能打石头?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一拳轰出,石头顿时出了个裂痕,几息之后,石头碎成了几块。
高手!
就连唐风也止不住大声喝彩。
王烁伸出手给大家看,手背关节处的肌肤微微泛红,但却几乎没有损伤。
待众人喝彩声渐渐止住,王烁这才继续道:「所谓炼气,便是养真气、通筋脉,强者真气磅礴,飞花摘叶亦可伤人,一口气能憋两个时辰。但炼气是笨功夫,是久功夫,难学难精,我大周朝早在百年前就已摒弃了炼气之道,凡武者皆改为炼体。」
听起来不是很厉害,况且大家都是炼体,炼体自然是最佳之选。
王烁说完,看了看大家的表情,很是满意,继续道:「杨师父所传炼体桩功有两门,其一为混元桩,乃是师父绝学,炼体效果绝佳,威力更大,若不考虑资质、药食,能比其他功法更快突破到炼体第一层。」
众人眼睛愈发亮了起来。
唐风觉得这些话术有些耳熟,似曾相识。
「其二为金刚桩,是朝廷公开传给各大武馆的桩功,稳扎稳打,但效果欠佳,须得大家更加努力,投入更多药食,同样花费十两银子购买药食,效果可能仅有混元桩的一半。」
他说完,便有人说道:「我要学混元桩。」
「是啊,我们都要学混元桩,要学就学好的。」
……
众人议论纷纷,顿时嘈杂起来。
唐风皱皱眉,心想没这么简单,这很像进入了一场销售骗局。
王烁见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道:「学混元桩,每三个月十两银子,武馆提供一日两餐,餐餐有肉,外加三日一次的药浴。三个月后若没有突破,则改为十五两,餐食和药浴不变。」
得加钱!
众人面面相觑,即便刚才激动地喊着要学混元桩的人也没有说话。
三个月十两银子,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竹山县可不算富裕,在场之人除了个别几位,大家的家境都好不到哪里去。
王烁继续道:「学金刚桩,每三个月五两银子,三日一药浴,每日两餐,晚餐有肉。同理,三个月后没有突破,则改为八两银子。」
唐风眉头一凝,无论如何都是要收费,那刚才的五两银子岂不是白交?
真特么黑啊。
他全身上下只有那五两银子了,家里如果要再凑五两银子出来,实在是难上加难,除非把地卖了。
卖了地,那可就将他和母亲逼上了绝路。
「学混元桩的,到左边登记交钱,学金刚桩的,到右边登记交钱。如果钱没有带足,可给你们三日时间。交了钱,就可以进左右两院学习桩功了。」
众人小声议论片刻,人群渐渐分开,大多数人都去了右边,少部分人去了左边。
王烁的目光跟着众人走,脸上缓缓露出笑容,默默估算着今日能收取的银钱。
正看着,面色忽的一变,人群中还有两个人站着不动。
他眼神逐渐冰冷,问道:「你们两个怎么选?」
唐风看看站在他身侧的另一人,是一名衣着同样朴素,身材比他还瘦小的少年,只一颗脑袋有些大,和身子颇为不搭。
那人咬咬牙,道:「我……我……」
王烁冷冷道:「混元桩十两,金刚桩五两,我没有说清楚么?」
「说清楚了。」
那人微微低头,面红耳赤:「我只有五两银子,只够拜师费。」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涌了过来,落在这少年和唐风身上,有讥笑、嘲讽、轻视。
就像一把把刀,插在少年心窝里。
少年的头更低。
王烁瞪他一眼,看向唐风:「你呢?」
唐风看了看那大头少年,少年人的尊严就像春风一样脆弱,哪怕是小小一块石子,也能让之受伤。
可他两世为人,心态自然不同,没有钱,尊严能有什么用!
唐风上前两步,擡头看向王烁,道:「二师兄,如果选择炼气,是不是就不需要额外交钱?」
刚才王烁说来说去,只说了炼体的两个功法,没有提到炼气。
可作为穿越者,唐风不信这个邪,就像金庸武侠里的华山派,剑宗和气宗争来争去,到底孰优孰劣?
其实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