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铅云低垂。
一座巨大的工厂废墟矗立在辽阔的荒野上，笼罩在腐臭的雾气当中。那些林立其中的工业塔和坍塌的炼金釜看上去就像是巨人死后腐烂裸露的肋骨。
废弃厂房的大门半掩着。
门框上还残留着黄金时代的标志：一只被齿轮环绕的金属拳头。
因为年代太久，标志已经锈蚀的看不出原本颜色，只能隐约辨认出上面曾经镀过金。
这座工厂名为第七十三区联合重型铸造厂。
在帝国的官方文件里，它早已经被标记为「不可回收的站前遗址」。
但是在黑水城寨的人眼里，这却是一座巨大的金山银山。
传言中，这座工厂下面还有着完整的自动锻造机组、比黄金更加珍贵的古老金属锭、未拆封的工业伺服机械、甚至是黄金年代标准构造模板。
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是普通人难以想像的巨大财富。
也足以让黑水城寨的帮派们为此死上几百甚至上千个人。
工厂门口支着一座简易的流水摊。
摊位上人来人往，还有热气腾腾的大锅，看上去非常热闹的样子。
流水摊前支开一个木桌。
左边一个混混头目，右边还是一个混混头目。
左边的混混头目叫做罗彪，身上肌肉发达，头皮锃亮，甚至连脸上的眉毛都淡的几乎看不见，给人的感觉非常凶狠。而右边的混混叫做谢荣，绰号「笑脸荣」，看上去比罗彪年轻几岁，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两个混混正在这里打赌，赌几个人能从工厂里面出来。
之前为了争夺遗迹里面可能存在的资源。
城寨里面的两个大型帮派潮安社、合义堂各自聚集了不少高手，为了占据这处遗址发生冲突。两个帮派死了不少人，甚至可以说是伤筋动骨的程度，但是好处却没捞到多少。
因为随着对遗迹的勘测进一步深入。
发现在厂房的下层生活着一种非常凶狠的异形。
这种异形形似巨大的蜘蛛，浑身都是金属组成，速度飞快而且刀枪不入，就算是大口径的子弹打在上面也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
帮派的人给这种异形取名为「锈蛛」。
好在「锈蛛」有着非常强的领地意识，似乎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巢穴，这才没有造成更进一步的损失。不过对遗迹的挖掘工作也因此陷入停滞。
而现在这些混混做的工作则是派人把里面那些死者的尸体给捞回来。
这些帮派成员在活着的时候一条烂命。
但死了之后却值钱了。
他们的大脑挖掘出来可以制作成低级脑机数组，用来处理数据或者看守工厂。而身上的骨骼、肌肉和残留的神经组织可以和特定的机械结合，制作成机仆。
皮肤和脂肪能够提炼生物胶。
内脏、骨髓以及剩余的血肉，则可以经过黄金时代遗留的回收设备，制成营养美味的尸体淀粉。
可以说浑身是宝。
俗话说的好，只要有需求就有市场。
哪怕是在秩序混乱的城寨也是如此。
所以就诞生了专门用来回收尸体的清道夫，以及被雇佣来打扫战场的捞尸人。
这两个混混就是在赌几个捞尸人能从厂房里面活着回来。
「今天下午的时候进去十二个，以前运气好的时候差不多能全部活着回来。不过现在外围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里面的危险性就大大增加。」
「如果不是因为死在里面的都是帮派里面的高手，尸体比较值钱，这项工作可能都会被叫停。」
「我猜大概能有八个捞尸人能活着回来吧。」罗彪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一副找乐子的表情。
笑脸荣耸了耸肩膀，「那我就赌九个吧。」
「不过我倒是没你想的那么多，九是我的幸运数字，仅此而已。」
听到这句话，罗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笑脸荣，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幽默。还幸运数字，难道说九号这天是你老母升天了，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幸运的话，就不会诞生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了。」
笑脸荣也不恼，只是摆弄着手上的几张水票。
水票就是城寨当中的流行货币。
由几个大型的水务商行联合发布，一张一百面值的水票能换取一百单位的饮用水。差不多是一个成年人五天生活所需的分量。
因为过度工业开发，整个星球的水源都遭到污染。
所以水票对于巢都底层人既是可以用来交换的货币，也是自己的生命线。
一旦没有足够的水票维持生活。
自己很有可能就会在几天的时间内嗝屁。
两个头目一边闲聊，一边在外面百无聊赖的等待着。
等天色显得有些昏暗下来的时候，笼罩在厂区的雾气当中，一个朦胧的人影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两人视野当中。刚才还在闲聊的罗彪立刻来了兴趣，嘴角咧开一个笑容，「第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这些人形容枯槁，身上穿着非常简陋的防护服。
有些人能将完整的尸体给背回来，有些人则只捧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或者一条已经开始腐烂的大腿。
等到天色彻底昏暗，似乎是最后一个人从工厂当中走出。
罗彪一共数出来八个人。
「我就说你那该死的幸运数字靠不住，看来这次是我赢了。」罗彪哈哈大笑。
笑脸荣耸了耸肩膀，「愿赌服输。」
不过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工厂里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笑脸荣原本掏钱的动作停下，两人同时朝着厂房门口望去。
雾气朦胧。
蹒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秒钟后，一个人影从雾气当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高约莫一米七五，宽阔的肩膀上扛着一个敛尸袋。等靠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虽然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味，头发也因为脏污凝成一节节，但是目光比其余的捞尸人有神许多。
罗彪有些忍不住骂娘，甚至擡手推了男人的肩膀一下，「我操你妈啊，烂命崽，你他妈就不能死在里面？老子两千块钱的水票这下全打水漂了。」
而另一边的笑脸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何赛，做的不错。」
说着还将何赛放在地上的袋子解开。
里面是一具血肉淋漓，已经高度腐烂化脓的尸体。
不过依旧还能看到尸体脸上一片模糊，整张脸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大嘴给直接撕扯下来一样。而且嘴巴睁开，眼眶瞪大，可以想像到尸体主人生前遭受的恐怖和惊悚。
不过两个混混作为清道夫的小头目，类似的事情早已经是见怪不怪。
「嘴巴张的这么大，是不是也在嘲笑我啊。」罗彪没好气的一脚踹在尸体上。
笑脸荣则是蹲下仔细看了下，总觉得这具尸体上的致命伤和其他尸体不太一样。
锈蛛作为一种金属生命。
杀伤的手法非常致命，几乎都是以穿刺和切割为主。
而这具尸体则像是遭受什么大型猛兽的撕咬。
不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关他什么事呢。
笑脸荣没有多想，从木桌上面的箱子里取出十五张水票简单数了一下，「你带回来的这具尸体比较完整，这是给你这次行动的报酬。」
不等何赛伸手，笑脸荣从上面抽走三张，笑嘻嘻的说道，「不过罗彪因为你刚才的事情打赌输给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这三百块钱就当是孝敬他的，你有问题没？」
何赛摇了摇头，「没有。」
「懂事儿。」
笑脸荣脸上的笑容更甚。
罗彪原本像是死了妈一样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何赛把剩下的一千两百水票塞到怀里，然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似乎是想要将他们的相貌记下，这才朝着后面的流水棚方向走过去。
虽然平白无故损失了三百块钱水票有些肉疼。
但是何赛真正在意的事情不是这个。
而是刚刚两个混混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斗兽场上观众看着角斗士奴隶和野兽一样的目光。何赛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心里想着早晚把两人的眼珠子挖出来踩在地上。
一边想着，何赛已经来到面前的流水棚。
里面这个时候非常热闹。
有开火搭灶煮饭的，有专门清理伤口缝合肢体的黑诊所。
还有各种直接铺在地上的小商铺。
更远处的几个帐篷轻轻晃动，里面还传来女人放荡的尖叫声。
在做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在黑水城寨里面，任何欲望都可以明码标价。
何赛来到一个煮粥的大棚前，里面的食物分为三档。
第一档是尸体淀粉和污水藻泥混合而成的营养粥，第二档会加入一些合成肉和少量的维生素。第三档才是真正的食物，里面有真正的生物肉，蔬菜以及少量的天然香料，不过只有帮派干部或者商行的人才能吃得起。
捞尸人是一个危险而且需要力气的活，何赛平日里吃第二档的食物。
不过想到之前积攒下来的两万块钱。
马上就能完成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购买了最低级的一档食物。
仰头将烂泥一样的黄褐色营养粥一饮而尽，何赛虽然没有吃过屎，但是感觉味道和口感上应该也不差太多，区别可能只在于制作的过程。
而因为端碗的动作幅度比较大。
何赛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
身上的防护服已经被撕开，下面两道狭长的伤口。
伤口向外翻卷，有些狰狞，不过现在已经止血甚至出现了结痂的痕迹。这是之前打捞尸体的时候，被埋伏在附近的锈蛛偷袭留下的，此时刚刚有些愈合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被再次撕开。
而随着鲜血渗出，何赛面前浮现出两行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文本。
【血勇进度增加。】
【腐生进度增加。】
黑色视野中，五根属性条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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