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在下也是被绑来的,无意冒犯,您就放小弟一条生路呗」
一边跑一边求饶,陈愚的腿脚不停的挪向宫廷大门,手中的符纸也被他不停的向外抛出,化作雷光抵消着袭来的利刃。
然而
就在抓住了那红漆门墙的前一刻
就仿佛触碰到了机关一样,袭来的利刃从背后停了下来,围绕在窃明鸟周边的灰雾也逐渐消淡,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
不会又是幻觉吧...
陈愚咬着牙冲进了门墙,擡起头,看向了红漆门墙内部的景色。
红墙围起亭台,干涸的池水绕着长廊,花木错落排布,青石小路弯弯曲曲隐在树荫里。
亭台中央竖着一口枯井,周围横竖七八的全是尸体
果然不出所料
根本就没有出口
这里面明明就是一片宫殿旧址的乱坟岗
「姐姐可喜欢你了呢,你看,此处景色如此雅淡,做你的埋骨地岂不是正好」
「姐,你看要不这样,你放小弟一马,小弟在文学界也有些许底蕴」
「您放小弟走,到时候小弟给您专门出个书,将那德妃娘娘挂于书中,让她遗臭万年,您看怎样?」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办法了
既然这窃明鸟因宿怨而生,总不能连杀死她的仇敌都不在乎吧
「这个......」
那窃明鸟犹豫了些许,让陈愚感觉到了机会
只是这种感觉不到三秒,伴随着窃明鸟周边的怨气再一次变得深邃,陈愚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窃明鸟幽怨的看向了宫殿的深处,仿佛触及到她的伤心事,一滴血泪浸湿了她眼角边的白净绸带,顺着风滴进了土壤里。
「你当我不想吗?」
「你当这深宫积怨的,仅有我春桃儿一位吗?」
春桃儿擡起素手指了指陈愚身后的枯井,还有那包裹着枯井的御花园。
碧水长廊之后,是飞檐斗拱,琉璃玉瓦的宫阙楼阁
只是,那雕梁釉色暗沉,殿檐层叠低垂,朱漆殿门暗淡无光,殿门前还竖立着两尊兵俑,背横陌刀,守卫在殿门两侧。
那渗着血的泥雕瞳孔就和人一样,灵动的看着御花园里发生的一切,让陈愚有点后背发寒...
「能发觉吧,那两尊兵俑,那只是守卫殿内那几位的兵卒而已,还写书,你想让我死就直说呗」
「你身后那口破井里,不知道埋了多少和我一样的怨灵」
「你猜,为什么只有我逃了出来......」
「当然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
「所以,像我们这种当奴婢的,就只能欺负欺负平头百姓喽」
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
那就莫怪老子了——
眼看春桃儿笑眯眯的逐渐逼近自己
陈愚咬了咬牙,向后一扑,来到了枯井之前,装作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样子,红着眼死死的盯着春桃儿。
「你在动一下,我就拿雷符把里面的怨灵全炸出来,我就不信他们弄不死你!!」
感受到枯井中浓厚的诡异气息,春桃儿嫌弃的向后挪了几步,站在了陈愚十米开外的位置,优雅的立在了亭子前面。
她既不动手,也不后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清秀的脸蛋上闪过了一丝忌惮,但更多是嫌弃。
陈愚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转过头去,看向了那口枯井
井中没有水,木栏杆上却挂着一根白绫,七仰八歪的尸体横竖倒塌着,有宫女,也有落魄妃子,脸上皆挂着诡异的笑容。
就仿佛她们还活着一样
「小子,你最好离那口井远一点,如果真的把那口井里的东西给惹出来了,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过了好一阵,那春桃儿终于开口了
见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陈愚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刚才那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呢
「你要是能放我走,不就没有现在这个情况了?」
「现在好了,你现在想放我走我也不信了」
索性,陈愚就坐在了原地和春桃儿对峙了起来,让场面陷入了一丝诡异的尴尬。
「你能耐,想耗就耗吧,我看你能在这耗多久?」
「你看,又急了」
陈愚一摊手,那副欠揍的表情让春桃儿更生气了
「你,你给我等着,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皇宫里的宫女就是心思单纯
活了几百年了,还是会被气的面红耳赤
听到这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陈愚就当听笑话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么耗下去吃亏的终究还是自己。
所以,必须得找个破局的方法
但是身上的法符都用完了,孤应月那个蠢货脑子笨,也够呛能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支持自己。
再三思考之下,陈愚决定试一下那本破手册中记载的修炼方法
寻找自身之理,将理融入天地之法,方能领悟本命神通
虽然有些许晦涩,但也不算难以理解
而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东西,除了前世学过的一些道家学说,就是这辈子积攒了九年的志怪杂书了,也就这两样感觉和自身之理有点儿关系。
毕竟,总不能靠自己那本《梁城美食日记》吧
等会,杂书?
想着想着,突然一道灵光在脑海中划过——
如果我以法为骨肉,来披上我那些志怪故事的皮呢?
实践出真知,趁着自己现在处于一个比较安全的状态
陈愚闭上眼睛,感受着天地的脉络,用意念操纵,尝试着将法力捏成了一个猫的形状。
「咔嚓——」
随着如同蛛网断裂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陈愚睁开眼睛,发现法力就像一滩流动的水,完全没有塑形性。
失败了,要不尝试一下其他办法?
脑海中想着,前世的知识的积累混杂在一起,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借假修真】
《西山群仙会真记》中有过记载,形乃假合之躯,性乃本真之体。
《吕祖百子碑》之中也曾说过,真常需应物,应物要不迷,以真应假,便是借假修真。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将以假性承载真性,和灵魂承载于肉身之中一个道理。
那么,如果我将志怪中的情感内核作为真,在以这天地之间随处可见的法力作为假去承载,是否可以达到借假修真的效果呢?
猫姥爷,就靠你了
趁着这个机会,陈愚以意念勾连法网,再次抽取了天地脉络之中的法力。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选择去捏造法力。
而是以自身作为载器,将猫姥爷出世救鼠患的内核情感落于心间,试图让法力自行汇聚,构成这样一个形象。
伴随着法力逐渐被消耗。
那似猫似人的佝偻背影,也开始在陈愚的头顶逐渐成型...
成功了————
「小麻雀,你知道骄兵必败这句话吗?」
「什么?」
春桃儿还在那儿生着闷气呢,听见陈愚这句话,稍微愣了愣,差点以为陈愚在拐着弯儿骂她。
结果一擡头就看见了陈愚头顶悬着的法力漩涡,漩涡里那股神通弥漫的气息,让她都不由的心脏骤停。
不好,这小子要玩阴的!!
灰雾再次汇聚,化作一轮巨大的弯月,在春桃儿的控制下,朝着陈愚的脖颈狠狠的砍了过去。
可惜,已经晚了......
只见陈愚眨眼笑了笑,向后退了几步,张口便开始念了起来。
「身归黄土心留乡,九尺御狸扫灰堂」
「民饥犹忆鼠荒难,错把善翁当天良」
宏大的法力汇聚,借陈愚之身作为载体,构成了一只神异的黑猫,无声落于青石板间。
暗含的神通之气爆发,转瞬间便让那灰雾消散的无影无踪。
春桃儿看去,神色不由得一怔
只见那黑猫身成六尾,如老翁一般盘坐于原地,金纹覆额,九尺齐肩,筋骨雄健有力,碧青竖瞳之间暗含慈祥。
就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虽然其无甚威势,但其周边散发的气息,却无不证明着
这个老猫,最低也是个阴灵......